甄嬛沉默着,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她何尝不知道其中的凶险?温实初的药喝了这些天,她自己都能觉出脉相不如从前稳妥,若是华妃带的人存心刁难,只消一句“胎气不稳”,甚至“脉相虚浮”。
“小主,要不……咱们赶紧去请温太医过来?”流珠提议道,“有温太医在,总能护着些。”
“来不及了。”槿夕摇头,“翊坤宫的人既然传了话,想必华妃已经动身,这时候去请温太医,反倒显得咱们心虚。”她看向甄嬛,目光沉稳,“娘娘,事到如今,只能见招拆招。华妃要演戏,咱们便陪着演,只是得在太医诊脉时多留个心眼。”
甄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她缓缓放下茶盏,指尖在微凉的桌面上划过:“去,把温太医前几日开的方子都找出来,放在案上。再让小允子去太医院附近瞧瞧,华妃带的究竟是哪位太医。”
“是。”槿夕应声而去。
流珠扶着甄嬛站起身,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疼道:“小主,您别慌,吉人自有天相。”
甄嬛勉强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这宫里哪有什么“吉人天相”?有的不过是步步为营,是你死我活。
华妃这步棋来得又快又狠,显然是算准了甄嬛停了药,脉相撑不住了,才特意选在这时上门。
不多时,小允子匆匆回来,脸色发白:“小主,奴才瞧着……华妃娘娘带的是伟林太医。”
伟林?甄嬛的心猛地一沉。这人是温实初的徒弟,温实初与甄嬛自小一起长大,甄嬛信得过温实初,但是他的徒弟伟林的人品?他为什么和华妃一起过来?,华妃为何让他来诊脉?
“知道了。”甄嬛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备着吧,迎华妃娘娘。”
流珠还想说什么,被甄嬛用眼色制止了。她理了理衣襟,走到镜前,看着里面那个面色憔悴的自己,伸手将鬓边的碎发抿好。事已至此,慌也无用,她必须撑住,哪怕只是强撑着。
殿外传来脚步声,夹杂着华妃标志性的爽朗笑声。甄嬛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外走,每一步都走得稳当,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冰凉的青砖,而是刀山火海。
她知道,这场由华妃掀起的风暴,终究还是来了。而她,只能站在这风暴中心,拼尽全力,护好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暖阁的门被推开,华妃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身后跟着满脸微笑的伟林太医。她目光扫过甄嬛,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菀贵人,听闻你身子不适,本宫特意请了太医来给你瞧瞧,可别辜负了太后和本宫的心意。”
甄嬛屈膝行礼,声音平稳:“有劳娘娘挂心,臣妾不敢当。”
暖阁里的炭火烧得再旺,也驱不散华妃身上那股咄咄逼人的寒气。她斜倚在主位上,指尖把玩着腕间的赤金镯子,闻言掀起眼皮,瞥了甄嬛一眼,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温太医病了,难道菀妹妹就要硬撑着?太后让本宫照看你,本宫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委屈自己。”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伟林上前:“伟林虽是温实初的徒弟,可在太医院里也熬了不少年,医术虽比不得他师傅,诊个平安脉还是绰绰有余的。”
伟林连忙躬着身子往前凑了两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说道:“小主放心,微臣定会仔细诊脉,绝不敢有半分差池。”他这话听着是对甄嬛说的,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华妃,带着几分请示的意味。
甄嬛坐在下首,指尖悄悄攥紧了帕子。心里暗自揣测着:温实初病了?她昨日还让流珠去打探过,温太医明明好好的在上值,怎么突然就“感染风寒了呢?”这分明是华妃和伟林串通好的说辞,就是要断了她找温实初对质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