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要问土地兼并,臣便从土地说起。”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
“臣路过边关,见过太多逃荒而来的流民。他们背井离乡,拖家带口,一路乞讨到边关,只为求一口饭吃。臣问过他们,为何离开故土?十有八九,回答都是一样的——地没了。”
李玲的眉头微微蹙起。
薛钢继续道:
“地怎么没的?不是天灾,是人祸。富户豪强,依仗权势,巧取豪夺;藩镇节度使,圈占民田,赏赐亲信;寺庙道观,广占田产,免税免役。而普通农户,遇上灾年要卖地,遇上兵乱要卖地,遇上官府加税要卖地——卖来卖去,地都到了大户手里,农户成了佃客,佃客成了流民。”
李宁忍不住插嘴:“可朝廷不是有均田令吗?”
薛钢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
“殿下,均田令是开国时候的事了。如今还有几个人记得均田令?还有几个人遵守均田令?”
李宁沉默了。
薛钢转向李玲:
“土地兼并之害,不在眼前,而在长远。眼前看,农户没了地,还能当佃客,还能租种大户的地,还能勉强活下去。可长远看——”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
“佃客越来越多,自耕农越来越少。自耕农少,朝廷的税赋就从哪里来?兵员从哪里来?徭役从哪里来?一旦遇上灾年,大户可以囤粮自保,佃客却要饿肚子。饿肚子的人多了,就要闹事。闹事的人多了,就要造反。”
李玲的瞳孔微微一缩。
薛钢继续道:
“公主想想,安史之乱是怎么起来的?表面上看,是节度使拥兵自重。可根子上呢?是因为失了地的百姓活不下去了,被裹挟着当了乱兵,当了流寇,当了叛军的炮灰。”
殿中静得可怕。
李玲望着薛钢,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震骇。
“那……那该怎么办?”
薛钢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臣以为,要治土地兼并,需从三处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