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想了想。没有。
我去给你弄点粥。
等会儿。林夜说,我想在这儿再待一会儿。
苏沐晴没有起来,又蹲了回去。两个人并排蹲在枣树旁边,输液架靠在树干上,透明的软管从架子上垂下来,连到林夜的手背,药液安静地滴着,透明的液体在阳光中折射出一点点细碎的亮光。
过了好一会儿,林夜说:我梦见我爸了。
苏沐晴转过头看他。
他在院子里劈柴,洗黄瓜,说要给我做西红柿鸡蛋面。林夜的声音很平,像在讲一件普通的日常小事。明知道是假的,我还是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然后呢?
然后天黑了。树没了,院子没了,他也没了。我站在一片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他——林夜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准确的词,那个声音出现了。它跟我说,那是它的世界。
它的世界?
嗯。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林夜说,没有光,没有颜色,没有声音,没有其他的东西。它说它从那个地方来,不知道怎么就来到了这里。然后它在这个世界上走了很久,看了很多东西,看不懂。所以它钻进了人的身体里。
苏沐晴的呼吸微微停了一拍。它钻进了十二个人的身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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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说,十二个。我是第十三个。
苏沐晴沉默了一会儿。风从院子外面吹进来,枣树的叶子哗啦哗啦地响了一阵。她看着那些在风中翻动的嫩绿色叶片,说:它跟你说这些干什么?
我不知道。林夜说,白夜说它是在试探我。但我感觉不太像。它跟我说这些的时候,语气不一样。前面的时候它还在说欢迎来玩,像在逗我。说到它的世界的时候——它的声音变了。
变成什么了?
林夜想了很久。他想起那个声音说到树枯死了,倒下了,腐烂了,变成了泥土,泥土上又长出了新的树的时候,那种平铺直叙的调子。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注入。就像一个人站在废墟前面,用最干巴巴的声音说这里以前有一座房子。
变成了一种什么都没有的语气。林夜说,不悲伤,不愤怒,不怀念。就是什么都没有。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苏沐晴把手掌覆在他的手背上,没有说话。
林夜低着头,看着她的手。她的手比他小一圈,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比他自己的手暖一些。他没有动,让她握着。
晚上还要进去吗?苏沐晴问。
林夜说,每天晚上都有一关。它白天不动,夜里来。白夜说的。
你知道下一关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