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很安静。午后的阳光从尽头那扇窗户照进来,在地砖上铺了一条长长的金色光带。光带里漂浮着细小的灰尘,慢悠悠地上下浮动,像是时间在这里走得比别处慢一些。
林夜推着输液架,沿着走廊慢慢往前走。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三天没下床的腿确实有些发软,大腿肌肉酸胀得厉害,膝盖弯曲的时候能听到细微的咔嚓声。但他没有停下来,一步接一步地走着,输液架的小轮子在地砖上咕噜咕噜地响。
苏沐晴跟在他身后三四步远的地方,没有出声,就看着他走。
走廊两边是守夜人分部的房间,大多数门都关着,只有几扇半开着露出里面空荡荡的桌子和椅背。林夜走到一扇半开的门前停下,往里看了一眼。是他自己的房间。床铺叠得整整齐齐,被子的边角折得很规整,一看就不是他叠的。桌上放着他的匕首,刀刃上还残留着上一次战斗后没来得及擦干净的暗红色痕迹。
他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是一扇玻璃门,通向后面那个小院子。门半开着,外面的风吹进来,带着雨后泥土和青草的气味。林夜推开门走出去,脚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凉意透过拖鞋的薄底渗上来,让他打了个激灵。
院子不大,差不多一间教室的大小。水泥地面被昨夜的雨洗得很干净,泛着青灰色的光泽,低洼处积了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洼,倒映着灰白的天空。院子角落那棵枣树站着,枝条湿漉漉的,叶子上还挂着水珠,风吹过来的时候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林夜走到枣树旁边,停下来,把输液架靠在树干上。他伸出手碰了一下最低的那根枝条,叶子上的水珠滚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凉的。他低头看着那颗水珠在手背上慢慢滑下去,留下一道细细的水痕。
你想什么呢?
苏沐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站在他身后一侧,声音很轻。
林夜没有回头。他看着手背上的水痕慢慢干了,然后说:我想这棵树。我小时候门口也有一棵,跟这棵差不多大。我爸夏天的时候在树底下劈柴,我就在旁边写作业。
你梦见它了?
嗯。我梦见我站在那棵树底下,枣花开了。我用手碰了一下,花就掉了。他伸出手,张开五指,像是在看着什么不存在的花瓣。然后他来了。
指的是谁,苏沐晴没有问。她知道。
林夜把输液架上那个吊瓶举高了一点,让药液流得更顺畅一些,然后在枣树旁边蹲下来。他蹲得很慢,膝盖弯下去的时候能看出有些吃力,但他还是蹲住了。他伸手摸了摸树根旁边的泥土,潮的,软的黑土,手指陷进去一个浅浅的印子。
你出来干什么?苏沐晴也蹲下来,和他并排蹲着,你才刚醒。
躺累了。林夜说,在里面躺了三天,呼吸都发闷。外面空气好一点。
苏沐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午后的灰白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下巴上冒出了一层细短的胡茬,青黑色的,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了几岁。但他的眼睛还算有神,左眼黑色,右眼黑色,两只都是正常人的黑色。
你的夜之瞳——她开口。
用不了。林夜说,在梦里它封了我。出来之后我试着用了,左眼没反应。像是在那里面被封得时间长了,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
会恢复吗?
不知道。林夜说,白夜在的话,他可能会知道。等会儿我问他。
苏沐晴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她伸手把散落到前面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然后和林夜一样,也摸了摸树根旁边的泥土。湿的,凉丝丝的,带着一股草木腐烂后发酵出的气息。
你吃东西了吗?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