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墙边,那里已经贴上了一张空白的预算框架图:“比如明年,我们初步设想:军费不超过总税收的三成,行政开支不超过两成,基础设施三成,教育医疗一成半,救灾储备半成。具体数字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调整,但框架和比例会公开讨论。”
这种程度的财政公开,在古代社会是革命性的。代表们一时难以消化。
“军费要三成?是不是太高了?”归德县代表钱广进质疑,“现在韩家已灭,为何还要这么多军费?”
沈元舟回答:“因为威胁仍在。北方慕容家虎视眈眈,西边还有残余势力,内部也需要维持秩序。三成军费不是要扩军,而是要维持一支精干的常备军,修建边防设施,研发军事技术。没有安全,一切都是空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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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行政开支两成呢?会不会养太多闲官?”
柳明漪接过问题:“系统的行政不是韩家那种层层盘剥的官僚体系。我们会严格控制官员数量,推行一人多岗,同时用高薪养廉——官员待遇会公开,但贪污的惩罚会极其严厉。两成行政开支,不仅要发俸禄,还要包括办公费用、差旅费用、培训费用等。”
讨论渐渐深入。代表们开始意识到,税收制度不是简单的收钱问题,而是关系到整个治理体系的运作。
分组讨论时,陆弘参加了第三小组。这个小组以商人代表和地方豪绅为主,对税收问题最为敏感。
“陆督护,我就直说了。”一个经营布匹生意的商人代表开口,“我们不怕交税,就怕税不公平。韩家时期,大商人勾结官府,税交得少;我们这些小商人,层层加码,活不下去。”
“新税制的核心就是公平。”陆弘说,“按营业额分级,你生意做到哪一档,就按哪一档的税率交。所有商户的税率表都会公开,任何人都可以查。如果有人偷税漏税,欢迎举报,查实有奖。”
“那要是税务官故意把我们营业额往高里算呢?”
“所以要有申诉机制。”陆弘耐心解释,“如果你认为核定不公,可以要求重新核算。如果对重新核算还不服,可以起诉。仲裁庭会独立审理,不收费用。系统要建立的,是一个讲规则的环境。”
另一个豪绅代表皱眉:“讲规则是好事,但太死板了。生意场上有特殊情况,需要灵活处理……”
“规则之内可以灵活。”陆弘说,“比如遇到天灾、战乱等不可抗力,可以申请税收减免。但减免必须走程序,必须有依据,不能某个官员一句话就免了。系统要杜绝的,是随意性。”
讨论从上午持续到下午。代表们提出了几十个具体问题:跨县经营怎么计税?新开业商户有没有优惠?亏损年度怎么办?实物交易如何折价?……
柳明漪带领的财税小组现场记录,能当场回答的当场回答,需要研究的承诺尽快反馈。
傍晚休会前,陆弘做了个小结:“今天讨论税收制度,我知道很多人担心——担心税负重,担心不公平,担心官吏腐败。这些担心都是合理的,因为韩家三百年的统治,让大家习惯了最坏的情况。”
他停顿片刻,环视众人:“但系统想做的不一样。我们想建立一套制度,让税收真正成为‘公共资金’,而不是私人的钱袋;让纳税成为公民义务,而不是被迫的勒索;让财政公开透明,而不是黑箱操作。”
“这很难,我知道。”陆弘继续说,“会有漏洞,会有问题,会有人钻空子。但系统最擅长的,就是发现问题、修补漏洞、持续改进。只要方向对了,路可以慢慢走。”
代表们沉默地听着。许多人眼中闪动着复杂的光芒——有怀疑,有期待,有算计,也有某种被触动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