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了张苍和李广来。张苍抱着一摞账册先进门，李广后脚跟进来。刘恒问粮草储备，张苍翻开册子一样一样念，说代田法在平川六县都推开了，坡地收成也稳，常平仓里存的粮加上今年新入库的，满打满算够两年开销，省着用还能多撑几个月。刘恒听完点头，转向李广问边境。李广说阿提拉的胡骑跟边军合练了三个多月，阵型切换顺了，斥候从阴山脚下一直铺到雁门以北，匈奴小股人马靠近三十里内就能发现。

刘恒说：“三日后我去北面看看马苑和哨所。你安排一下路线，不要铺排，不要清道，该什么样还什么样。”

李广应了，又问带多少人。刘恒说：“你带几个亲卫就行，阿提拉也去，其他人各守各位。”

三日后一早，刘恒换了戎装，外头罩了件玄色旧氅，挑了匹耐力好的老马骑着出了晋阳北门。李广和阿提拉一左一右，后面跟了七八个亲卫，一行人都没打旗号，混在出城的商队和百姓里毫不起眼。

头一站是北郊马苑，在晋阳城外二十里的山坳里，地势避风，背靠一片矮林子。苑里养着两百多匹马，刘恒到的时候老马夫正领着几个小卒给马添草料，看见一行人进来先没认出来，走近了才发现是代王，慌得手里的草叉差点掉地上。

刘恒摆摆手让他忙自己的，自己走进马棚挨个看。棚里通风还好，顶棚铺了厚厚一层干草，地上也垫着。刘恒从旁边草料筐里抓了把豆料摊在手掌心，凑到一匹老马嘴边。那马嗅了嗅，卷了舌头把豆料吃进去，鼻息喷在他手背上，温热的。老马夫赶紧跟过来，说大王这活粗，别脏了手。刘恒说：“我脏一回手，这马多长得好一点，将士们骑出去就多一分安全。豆料够吃么？过冬的干草备了多少？”

老马夫一一答了，说今年秋后多囤了三成干草，够吃到开春。

从马苑出来往北走路更难走了，积雪厚的地方没过马蹄，一行人在马上颠着，风吹得人睁不开眼。傍晚时候到了一个边哨，在半山坡上，几间石头垒的房子，屋顶压着厚厚的雪。哨里住着十二个戍卒，轮流值守。

刘恒勒住马下了地，把缰绳扔给亲卫，自己走上坡去。哨卒们先看见李广，都站起来行礼，再看见后面那个穿旧氅的人，认出来了，几个人愣在当场，手里的干粮都忘了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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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恒走过去跟他们挨个点头，问：“冷不冷，棉衣够不够厚，哨塔上夜里值班有没有轮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