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北疆人心

一个年纪小的士卒把手缩进袖子里说:“够的够的,大王怎么到这儿来了,这风大得很。”

刘恒说:“我来看看你们怎么过冬。”他朝那个小卒伸出手,那小子犹豫着把手伸出来,指关节冻得发红,裂了几道口子,缝里渗着血丝。刘恒回头叫亲卫把药膏拿来,自己拧开盖子,挑了些抹在那小卒裂口上。小卒脸涨通红,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旁边几个老兵也沉默着,只有风吹旗杆的声音啪啪响。

夜里他们就在哨所旁边的窝棚里歇的。刘恒跟李广阿提拉挤在一起,吃的是干粮,喝的是化了的雪水,没有生火,怕烟气暴露哨位。半夜风大了,棚顶的枯草簌簌响。阿提拉翻了个身说:“大王你冷不冷。”刘恒说:“惯了。”裹紧大氅又闭了眼。

一连十天,他们从北面的哨所走到西边的烽燧,又绕去几个屯田点看了看。每到一处刘恒都不让人提前知会,到了就看粮仓、看马棚、看烽火台的柴堆够不够、看戍卒穿的鞋底有没有磨穿。有些地方偏远,道路被雪封了大半,马走不了,他们就牵马步行。李广怕他撑不住,几次说再走一个哨点就回,结果一个接一个走下去,一直走到最北边那个靠近阴山脚下的前哨才掉头。

回到晋阳那天是第十一天傍晚。城门守卒远远看见一行人从北面过来,马上的人大氅上全是泥点子和雪渍,胡子拉碴的脸冻得发青,走近了才认出是代王,赶紧开了城门。进城的时候街上有百姓认出他来,先是几个,后来站了一排,有人喊大王回来了,旁边卖饼的、打铁的、牵着牛犊子的都转过脸来看。刘恒在马上朝两边点头,没停,一直回了王府。

他下马的时候腿有些僵,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才迈步。张苍早等在里头,递了热汤过来,刘恒接过去喝了两口,问这几天城里有没有什么事。张苍说有一桩,曹泰下了值天天带着人去铁匠坊帮忙搬料,手都磨出血泡也没停,还主动把自己俸禄里多出来的几斗粮捐到了公仓。

这正是:

朔风千里雪,匹马到边城。

手抚征夫裂,心知铁火明。

诸侯皆质子,此地独屯兵。

莫问长安事,晋阳自守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