销纸库名义上每季焚旧边纸,实际常把背面干净的纸留给膳房、药房打草稿。先前写勤王令的纸背,正有一道被刮去的仓粮横线。白芷把灯移近,辨出残余数字“八百”。
假勤王令用的,就是被换掉那三页中的一页。
三页原本记的八百石并非凭空消失。九仓回条显示,其中三百石补过西市大火,二百石发给冬疫封坊,余下三百石由户部写作“次年预支”,后来却既没有入仓,也没有冲减。长公主府年末总账把整笔都列成未还,户部则写已经结清。
同一批粮,在公主府账上是一笔债,在户部账上是一笔已还,在百姓来年的救灾额里又成了一笔被提前用掉的粮。三张换页把矛盾抹成“按期归还”,既替户部遮了缺口,也让长公主多年保留追债理由。
沈令仪请户部现值官只答剩余三百石去了哪里,不许先就八百石总账争论。现值官回称旧仓吏已死,须等开城取城南分册。崔尚宫便把“待查”写上,没有因人死就把缺口算作自然耗损。
这只能证明纸从尚宫局旧账流出,不能证明写令者是女官。销纸搬运要经过两名内侍、一个炉房杂役和掌库女官,任何一段都可能取走。
掌库女官脸色发白,承认五年前曾准罗姑进销纸库挑旧膳册。罗姑说要给善堂孩子练字,只拿不能辨内容的边纸。她没有逐张翻看,也没有留下重量。
“我愿受罚。”掌库女官道。
“罚哪一件?”沈令仪问。
她需要说清,是未经批准让离宫旧女史入库,还是没有点纸,还是今日想用一句受罚跳过每张纸去向。掌库女官沉默后,自己列出三项,只认前两项;第三项去向尚未核清,不先认成自己送给罗姑。
崔尚宫准她继续当值,却暂停销纸库单独开门权。若此刻立刻换掉她,最熟悉五年旧纸的人反而离开现场。责任不是只有赶走一个人这一种写法。
皇陵那边的回信也在午后抵达。唐见微不能进城,便把自己旧年抄册的习惯画成图:每换一页,她会在新线结尾留一根短须,方便日后知道不是原装。第十一年三张换页没有短须,说明不是她经手。
她另写明,当年最常进销纸库的不是罗姑,而是尚药局。药包、方笺与膳册大小接近,旧纸常被裁成药封。阿杳、孟芷与杜行都走过这条路,各自年份不同,不能合并成一人长期取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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