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城门下的旧军礼

午后,城门照常开关。运柴车、送粪车和学徒从听证人群旁穿过。军府原想封街显得庄重,沈令仪反对。旧案已经占用百姓半日,不能再让全城为几位重要人物停下生活。

苏氏商队在侧街摆了三只水桶,水免费,碗押一文归还。有人骂一文也要收,阿葵说不押钱半日便会少碗,明日工人自己赔。公共问询同样有洗碗、挑水和补破碗的成本。

散场时少了一只碗,多出两文无人认领。阿葵没有拿多的钱冲丢碗,分别记作遗失和待领。细账看似琐碎,却正与十五年前把不同人的粮、田和姓名并成一笔相反。

裴砚舟始终站在军官一侧,没有替段叔主持。他问完新婚夜驿棚后,要求将师父列为补军令日期、藏匿逃兵与隐瞒旧籍的待查人。常鹤鸣同意,却要立即收押。

饭铺十四名伤兵躁动起来。豆娘把粥勺往桌上一敲:“收押可以,先说谁给他们明早熬粥、换药。”

留在铺里的五人并没有到场,却由两名代表带来各自要求:一人不许军士夜里进屋,一人要继续服段叔配的药,另三人只关心粥米够不够。代表没有替他们发表对旧令的态度。

段叔并非因照顾人就不能被限制,也不能让十四人的生计成为他永不受查的护身符。军府同意他白日到指定公所问询,夜间仍回饭铺,三名不同阵营的人轮流看守;不得离城,不得接触未公开旧册。豆娘接手药箱,卫清和每日复核重症。

看守费用由军府承担,不从伤兵粥钱里扣。若段叔逃走,豆娘和伤兵不连坐。

傍晚,旧营幸存者要求再向段叔行一次军礼。军户家属反对,认为这会把承认变成洗白。段叔自己提出,愿行礼的人朝当年开关救人的旧门行,不朝他。

老鹞带三个人转身面向城门。军礼落下时,寡妇已经走远。礼承认一件曾发生的救命事,没有替段崇其余十五年作结。

裴砚舟没有行礼。

他小时候所有军姿都是段崇教的。今日若抬手,他不知道自己是在谢师父、认旧将,还是替父亲的军令寻找可以被原谅的开头。

段叔看见了,也没催。

人群散后,师徒第一次单独站在城墙影里。裴砚舟问那三封信写了什么。

“给你的那封,只写我没死,别信任何让你连妻子也瞒的军令。”

这句话迟到了十余年,恰好击中他新婚夜做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