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陈老的最后一课

于龙站在陈老家门口,手里拎着一盒茶叶。

这地方他来过很多次。每次基金会遇到坎儿,都来找陈老坐坐。有时候聊一个钟头,有时候就喝一杯茶,什么都不用说,坐完就走。但今天不一样——他要办一所学校,在云河县的大山里,把一千万砸进海拔两千米的黄土里。钱怎么花,学校怎么建,心里有数。但也真有点没底。

他按了门铃。

陈老开的门。穿一件灰色羊毛背心,拉链没拉,袖口露出秋衣的白边。八十多岁的人,站得还稳,脸上多了几块老年斑。他看了于龙一眼,又看那盒茶叶,嘴角往下拉了拉。

“每次来都带东西。我不喝你的茶叶,拿回去。”

“知道您不喝。放您这儿,等想喝的时候再泡。”于龙把茶叶搁鞋柜上,换鞋进屋。

书房还是老样子。一整面墙的书架,书脊上的烫金书名在午后光线里泛着暗黄。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老花镜搁旁边,镜腿朝上。茶杯里的茶早凉了,杯沿结了半圈茶渍。陈老坐进老藤椅,指了指对面那把木椅。于龙坐下,膝盖差点顶到书桌。

“说吧。什么事。”陈老把老花镜戴上,镜片后面的眼睛浑浊,但不糊涂。

于龙把云河县的事从头说了一遍。村小的土坯房,缺玻璃用化肥袋子糊的窗户,孩子们坐在石头垫起来的木板上跟读课文,作业本上那篇《我想去看海》。他说得慢,不像在基金会汇报那么有条理,像跟家里人念叨。说到最后,把李娟拍的视频打开,递给陈老。

陈老接过手机,低头看。视频里,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坐在靠窗位置,举着作业本说“老师你看我写了篇作文”。风从化肥袋子的缝隙灌进来,刘海吹得一掀一掀。陈老把手机拿近,手指戳在屏幕上想放大。他不会双指缩放,戳了好几次都没戳对。于龙伸手帮他把视频停了,改成截图,放大,再递回去。

“这是她的作业本。”于龙指着那行歪歪扭扭的铅笔字,“她想去看海。这辈子还没出过那座山。”

陈老没接话。他把手机还给于龙,摘下老花镜,拿毛衣袖子擦镜片。动作很慢,像在争取时间——一个教了一辈子书的人,给自己争取几秒钟不被看见脸的时间。窗外有麻雀叫了两声,飞走了。

“你终于走到这一步了。”他把眼镜重新戴上,声音沙沙的,像翻一本放了很久的书,“从你第一次来找我,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那时候你帮一个小孩,帮一个老人,帮一个丢钱包的陌生人。我说你要做慈善,要系统化。你说你没有系统。现在连学校都要建了。”

“还是没有系统。”于龙说,“走到哪儿算哪儿。”

“走到哪儿算哪儿就对了。真正的路不是一开始就有的。”陈老站起来,转身走到书架前。手指从一排书脊上划过去,从左到右,又划回来,停在一本旧书前。抽出来,用手掌抹了抹封面上的灰。书皮是褪色的青灰色,印着一行字:《教育扶贫论》。作者:陈远志。

于龙愣了。“您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