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龙愣了一下。他下意识转头看林薇，林薇冲他摊摊手，那表情分明在说——我也不知道，你自己接。

“我就是一个普通人。”于龙对着话筒，语气跟他在论坛演讲时一样，不快，但稳，“做了点能做的事。大使什么的，太大了，顶不住。”

“那您在帝国大厦的求婚呢？照片已经在网上传疯了——”

“那是私事。”于龙摆摆手，耳根有点热。王大锤在后头嘿嘿笑，用气声对林薇说“他脸红了”，林薇踩了他一脚。

于龙没再回答其他提问。他穿过记者群，走到郑爷爷轮椅前，蹲下来。

“郑爷爷，您怎么来了？这大冷天的——”

郑爷爷把牌子往他手里一塞。近看那字更丑了，墨迹浓淡不均，“回”字的外框画得跟梯形似的，右下角的纸上还沾着一粒没扫干净的花生皮。但于龙捧着那块牌子，手有点抖。他在联合国总部接推荐函的时候没抖，在帝国大厦跪地的时候手也没抖。这会儿抖了。

“小于，我们都看了新闻。”郑爷爷的声音沙哑但洪亮，七八十岁的人了，说话还跟敲钟似的，“你在国外，给咱中国人长脸。”

“是你们给我力量。”于龙说。

这话不是客气。他说完的瞬间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一串脸——刘奶奶把信塞他手里的样子，小雅画那幅水彩画时咬笔杆的侧脸，小海在福利院门口蹲在雨里仰头看他的眼神，还有那个咖啡馆里遇见的老人，说“幸福要抓住，别等”时掌心温热的触感。

郑爷爷笑了，满脸褶子挤在一块儿，露出仅剩的几颗牙。“好。有你这句话，我这个老头子没白来。”

他回头冲人群后面挥挥手，嗓门忽然拔高：“都听见了没有——以后小于有活动，咱们这帮老家伙都得去！”

人群中稀稀拉拉地响起回应：“去！”“肯定去！”养老院的几个老人举着保温杯当酒杯，隔空冲于龙晃了晃。一个穿花棉袄的奶奶手里攥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橘子，使劲往林薇手里塞。林薇接过来，低头一看，塑料袋上印着“滨海市第三养老院食堂”的字样，眼眶有点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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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明远站在人群外面，西装革履，手腕上那串檀木手串在阳光下泛着暗光。他没挤进去，只是远远冲于龙点了点头。于龙也冲他点了点头。两个男人之间不需要说太多——那份推荐函背后的关系网，邹明远出了多少力，于龙心里有数。

回到基金会的时候已经下午了。

于龙推开门，脚步停了一瞬。从前台到会议室，走廊两边站满了人。李娟带着行政部的姑娘们站在最前头，每人手里举着一张打印纸，纸上写着一个字，连起来是——

“欢迎于总回家娶林姐。”

于龙念完，回头瞪王大锤：“这你写的？”

“冤枉——李娟写的！我只负责标点！”

李娟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汇报：“于总，标点确实是王哥加的。原文是‘欢迎于总回家，娶林姐’。他把逗号去了。”

王大锤往后退了一步，双手举高做投降状。这一退正撞上门口堆着的快递箱——大大小小几十个，摞得歪歪斜斜，最上头绑着一束花，花束上别着卡片，落款是“滨海市第三中学初二（3）班全体同学”。林薇弯腰捡起一片从箱缝里掉出来的明信片，正面是手绘的福利院大楼，背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于叔叔，我们班的图书角有三百本书了。谢谢您。”她读完，把明信片翻过来重新插回箱子缝里，插得端端正正。

笑声还没落，李娟已经拿着一沓报表走过来了。

“于总。这周数据——”

“说吧。”

“捐款到账两千三百万。其中六笔超过百万，十二笔来自海外华人的个人汇款，备注都写的是‘看了新闻’。志愿者申请邮件四千九百多封，小周的邮箱快爆了，她说你再不回来她就要辞职。”李娟翻了一页，继续，“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发来正式合作意向书，非洲那边的落地对接人已经联系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