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龙听完，没说话。他靠在办公桌边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林薇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些数字不是数字，是两千三百万份期待，是四千九百多个想来一起做事的人，是从纽约到滨海、从联合国到眼前这张办公桌之间，沉甸甸的信任。

“李娟。”

“嗯？”

“这些捐款，每一笔都做好公示。志愿者的筛选标准不要降，人多了更要严。联合国的合作你跟邹总一起对接，法务那边别省，别出差错。”

“明白。”李娟合上报表，转身要走，又停下，“对了于总，有个环保项目找上门。对方说滨海河口那片湿地——就是之前开发区想推平建楼盘那块——现在面临二次污染风险。当地民间环保组织撑不住了，想找我们合作。”

于龙眉头动了一下。那块湿地他知道。离邹明远上周去对接的扶贫产业园，只有几公里。小周汇报过的那条信息浮上心头——产业园外围监控数据里浮现出的接入端口号，徐坤公司的服务器，跟攻击龙晖基金会官网的跳板地址，用了同一组密钥。

三公里。同一座城市。不同的事情，正在往一块收紧。

“约他们明天来面谈。”于龙说。

李娟点头走了。王大锤凑过来，压低了嗓门：“哎，兄弟，你是不是在疑心什么？”

“你什么时候学会看脸色了？”

“你刚才的表情，跟我上次偷吃你冰箱里的猪蹄被你发现之前，一模一样。”

于龙没忍住，笑了。林薇在对面也笑了。窗外的夕阳正好打在办公桌的玻璃台面上，反出一片暖光。远处能望见福利院的楼顶，有人在上面挂了一串彩灯，忽闪忽闪的。

手机又震了。于龙掏出来，一条新消息。不是公益伙伴，不是媒体记者，不是非洲代表。是张强。

没有文字，就一张照片。照片拍的是高速公路的路牌，蓝底白字，上面写着：滨海 86KM。

于龙盯着屏幕。

86公里。一个多小时的车程。那个走丢了的兄弟，正在往回开。

他抬头看了眼窗外。福利院楼顶的彩灯在暮色里越闪越亮。

林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小雅她们在挂灯？”

“嗯。”

“快过年了。”

“还早呢。”

“不早了。”林薇转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嘴角翘了翘，“很多事，都该抓紧了。”

于龙把手机揣回口袋，走过去揽住她肩膀。夕阳把他的办公室染成金色，两个人站在窗前，看着那座他们一砖一瓦建起来的福利院，看着楼顶一闪一闪的彩灯和几个正在挂灯笼的小人影。

他的脑子里同时转着好几条线——明天要面谈的环保项目，产业园那边的暗流，一条离滨海只剩86公里的路，还有非洲大陆上那些等待的目光。

事情很多。但没关系。

一条一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