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的时候，于龙透过舷窗看见了滨海的天。

灰蓝灰蓝的，云压得低，跟纽约那种高远透亮的秋天完全两码事。但这就是滨海——空气里带着海腥味，街上的人走路都比纽约慢半拍，路边摊的烤鱿鱼滋滋冒油。他闭眼吸了下鼻子，好像已经闻到了。

“想什么呢？”林薇在旁边摘眼罩，头发压得一边翘一边塌。

“想王大锤会不会在机场堵我。”

“他肯定来。”

“那就完了。”

林薇笑着推了他一把。无名指上的戒指蹭过他手背，凉丝丝的。这一个星期她养成了个习惯——没事就用拇指转一转那枚戒指，转一圈，再转一圈。于龙问过她在转什么，她说转着踏实。

两个人拉着行李箱走进到达大厅，于龙还在低头回消息，林薇忽然站住了。

“怎么了？”

她没说话，抬抬下巴示意他往前看。于龙抬头。

到达大厅护栏外面，密密麻麻全是人。

不是接机的散客，不是举着酒店牌子等外宾的旅行社。是乌泱泱一片——有人举着红底黄字的横幅，有人抱着花束，有人扛着摄像机，有人举着手机正在直播。最前头，一个穿红色马甲的老太太坐在轮椅上，手里举着块牌子，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像是用毛笔自己写的——

“欢迎英雄回家。”

那个“英”字写错了，三点水写成了言字旁，涂了个墨坨坨，又在旁边重写了一个。于龙认得那笔迹。这种写错了也不换纸、直接涂墨坨坨重写的作风，滨海只有一个人。

郑爷爷。

林薇拉了拉于龙的袖子。“愣什么，走啊。”

于龙还没迈步，王大锤已经从人群里挤出来了。他的体型在这种场合有天然优势，像艘破冰船似的排开人墙，冲到于龙面前，嘴一咧，露出半颗豁牙。

“好家伙！”

一巴掌拍在于龙肩膀上。啪的一声脆响，力度大得像报仇。于龙肩膀一歪，疼得龇牙咧嘴。

“轻点儿，骨头给你拍散架了。”

“散架了我给你拼回去！”王大锤又抡起巴掌，这回于龙躲开了。“你行啊于龙，去趟纽约搞出这么大动静——联合国演讲，外头救人，还顺手求了个婚？我给你打电话你那半夜，接都不接——”

“我接了你骂我，不接你也骂我。横竖都是你骂。”

“那是！你什么级别，我什么级别——我是你首席娘家人！”

林薇在旁边咳嗽了一声。“他的娘家人是我。”

王大锤被呛得一愣，挠挠头：“那我是——首席婆家人？”

人群哄地笑开了。于龙被王大锤揽着肩膀往护栏那边带，记者们长枪短炮齐刷刷转过来。一个戴眼镜的女记者挤到最前面，话筒都快怼到于龙下巴了。

“于先生，您在联合国论坛上急救非洲代表的事已经传回国内了，网友都称您是‘中国民间慈善大使’，您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