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能追回来吗?”老人看着王警官,眼里的光一闪一闪,“能吗?”
王警官没骗他,也没拍胸脯。只说了一句,“我会尽一切努力。”
于龙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刚才饭桌上大家还在碰杯,王大锤还在拍人家肩膀。那边在庆祝,这边在崩溃。两件事中间只隔了一个电话的距离。
他的系统也是这么来的。每一个任务,每一次奖励,都是某个人的苦难、慌张、绝望触发的。系统给他的从来不是天降横财——是一双看得见别人疼在哪里的眼睛。
“孙老师。”于龙在老人另一边坐下,“您记得收款账户的账号吗?”
老人点点头。“记了。抄在一张纸上。”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皱皱巴巴,边角快揉烂了。递给于龙的时候,手指头一直在抖。
小主,
于龙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工工整整的小楷,每一个数字都写得清清楚楚,连备注都记了:几点几分打过去、哪个银行、柜台的营业员叫什么。这个老人,连被骗都是体面的。
于龙把纸条信息拍了照,分别发给三个人。银行那边的朋友,基金会技术部的小周,还有一个——Z先生。发完收起手机,对王警官说,“银行那边联系好了,系统一解冻就能追到资金去向。越早操作越好,万一对方没来得及转走,能截住。”
王警官看了他一眼。“你还认识银行的人?”
“认识几个。做基金会,少不了跟银行打交道。”
“你这基金会会长,手伸得够长。”
于龙笑了笑。他不是认识银行的人。他认识的人多了一层面,系统给他织出来的那张网。但这层话说出来没人信,也就不说了。
王警官站起来,对门口年轻民警说,“做笔录。问细一点。尤其对方的口音、说话节奏、背景音——这些细节有时候比账户还有用。”
年轻民警应了一声,拿着笔录本进来。他看了王警官一眼,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年轻警察看老警察的眼神。敬,还有点怕。敬的是业务能力,怕的是自己追不上。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王警官把老人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小本子上。每一笔转账的时间、金额、操作方式,一一标注。打钩的,打叉的,画圈的,全过了一遍。中间老人老伴打来电话,声音大得从听筒里漏出来——“钱没了就没了,你人别出事!”老人对着电话说不出话,嘴唇哆嗦半天,最后把电话给了王警官。王警官接过来,说,“阿姨您放心,人没事。我们在处理。”
凌晨一点。于龙和王警官从派出所出来。夜风比来的时候更凉了,街上店铺全关,只有路灯亮着,把两个人影子拉得老长。
“银行那边回复了。”于龙看了眼手机,“冻结了十二万。剩下十六万已经转走,不过转出账户地址追踪到了两个节点。”
“能追回来吗?”
“有希望。需要时间。”
“时间。”王警官重复了一遍,靠在派出所门口石柱子上,从兜里摸出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路灯底下散开,“你知道吗,我做警察这些年,最怕跟老人说‘需要时间’。他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沉默了一会儿。路灯嗡嗡响,有只飞蛾绕着灯泡在撞。
“今晚庆功宴,你撂下筷子就过来了。”于龙说。
“习惯了。”
“不是习惯。是本能。”
王警官把烟头按灭在垃圾桶上。“你没见过那些被骗的老人。来报案的时候,有的哭,有的不哭。不哭的那种,最难受。我以前接过一个案子,也是个退休老师,攒了三十万,全被骗了。来报案那天穿得干干净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客客气气。走的时候跟我们说谢谢。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整个人滑下去了。没昏,就是腿软了。从那以后,这类案子我再也没能当做‘正常工作’。”
他把烟头扔进垃圾桶,转过头看于龙。“你呢?你也不是非得来。”
于龙想起陈老。想起李奶奶缝的平安符。想起王爷爷一个结一个结解开蓝布包的样子。想起小雅跪在轮椅上往台下鞠躬。想起小海蹲在花坛边一遍一遍擦长椅。每件事都不是非得做,但每件事都做了。
“有人带我上路过。”于龙说,“上路了,就别想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