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眉庄看着他转身的背影,心里那点残存的希冀,终于彻底凉透了。她懂,皇上是怕了。怕投入太多感情,最后落得一场空。可这份疏离,像一把钝刀,割得沈眉庄心口生生发疼。

“他不来才好。”沈眉庄对着摇篮里的孩子低语,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皱巴巴的小脸,“石头,额娘一个人也能护着你。咱们不靠旁人,就靠自己。”

沈母站在一旁,听着这话,眼圈红了。她知道,女儿是彻底对皇上死了心。这份死心,或许残忍,却也是支撑她走下去的力气——往后,她的世界里,便只剩下这一个小小的婴孩了。

存菊堂的药味越来越浓,盖过了熏香,盖过了饭菜香。沈眉庄特意设了佛堂,佛堂里,香火却始终旺盛。她不再盼着皇上的恩宠,不再计较位份的高低,每日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摸孩子的额头,看他是否还在发热,听他的哭声是否有力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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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在汤药、啼哭和诵经声里一天天过着。小石头依旧孱弱,可那哭声里,似乎渐渐多了一丝韧性,像寒冬里钻破冻土的草芽,带着点倔强的生机。

沈眉庄抱着他,在佛前跪下时,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浅浅的笑意。“你看,石头,咱们在变好呢。”

前朝的风,终究还是吹进了后宫的高墙。

沈自山在朝堂上的动作,快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自从得知女儿沈眉庄平安诞下六阿哥,却因早产落下病根,孩子更是孱弱得日夜离不开汤药,这位素来沉稳的御史大夫,眼底便多了几分不容错辨的戾气。

他先是在早朝时启奏,弹劾甄远道私藏钱名世的逆诗。那钱名世是前朝获罪的文人,其诗词被列为禁品,私藏便是大逆不道。皇上本就因甄嬛假孕之事对甄家心存芥蒂,听闻此事,龙颜大怒,当即下旨将甄远道打入大牢,彻查甄府。

消息传到碎玉轩时,甄嬛正枯坐在窗前,看着阶下那株腊梅发呆。禁足的日子像一潭死水,她早已没了当初的悲愤,只剩下麻木的平静。可当流朱哭着把甄远道入狱的消息告诉她时,她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浑身都在发抖。

“不可能……父亲一向谨慎,怎会私藏逆诗?”她抓住流朱的手,指甲几乎嵌进对方肉里。

流朱含泪点头:“小主,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得想办法求皇上开恩啊!”

甄嬛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冲向门口,却被守门的侍卫拦住。“让我出去!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她拍打着碎玉轩的宫门,声音嘶哑,可回应她的,只有侍卫冷漠的眼神和宫门外呼啸的寒风。

她开始疯狂地写血书,字字泣血,诉说父亲的冤屈,恳求皇上明察。可那些血书送出去,都石沉大海,连一丝回音都没有。她又让槿汐托人给皇上身边的太监送礼,却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只带回一句冷冰冰的话:“皇上说了,碎玉轩的人,不必再来烦扰。”

一次又一次的碰壁,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切割着甄嬛仅存的希冀。她终于明白,皇上对她的情意,早已在“假孕欺君”的罪名里消磨殆尽。如今甄家落难,他不仅没有半分怜悯,反而像是在顺水推舟,用甄家的血,来安抚沈家的怨。

那夜,碎玉轩的烛火亮到天明。甄嬛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形容枯槁、眼窝深陷的女子,突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她想起初入宫时的“嬛嬛一袅楚宫腰”,想起杏花微雨里的“四郎”,想起那些海誓山盟、浓情蜜意……原来,都抵不过一场算计,抵不过皇上的冷酷无情。

“皇上……”她轻声念着这个称呼,语气里再无半分依恋,只剩下彻骨的寒意,“你好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