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皇上请安时,他永远是最恭敬的那个,垂着眼,不多说一句话,只在被问到时才小心翼翼地回话,把刚学的功课背得滚瓜烂熟,只求换得皇上一句淡淡的“尚可”。给皇后请安,他会记得带上亲手种的兰花——皇后喜欢清雅的物件,他便在住处辟了个小角落,日日浇水侍弄,养得好了,便用素净的纸包着送去,只说是“见娘娘宫里的花开得好,学着养了几盆,不成敬意”。
太监宫女们见他这般,暗地里笑他“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可至少,没人再明着欺辱他。他知道,这宫里的人都捧高踩低,他没有母家可依,便只能把姿态放得低些,再低些,像石缝里的草,悄悄扎根,才能活下去。
可弘时偏不。
这位三阿哥,生母是皇上宠过的,自小养在皇后膝下,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偏生脑子不灵光,连装样子都懒得装。见了他,不是冷着脸扭过头,就是故意在他面前摔碎茶盏,骂一句“不长眼的东西”。
弘历不是不气,只是气也无用。他曾在夜里对着烛火发呆,想不通为何同样是皇子,命运却天差地别。可天亮了,他还是得揣着抄好的书卷去上书房,还是得在弘时的冷嘲热讽里低头走路。
这宫里的生存之道,从来不是硬碰硬。他没有弘时的底气,便只能学那水里的鱼,滑一点,韧一点,才能在这深宫里游得久些。
夜色渐深,宫灯次第亮起,映着弘历单薄的身影。他知道,自己这一辈子,或许都摆脱不了“宫女生的孩子”这个标签,可他偏要凭着自己的努力,在这宫里挣出一席之地。哪怕这条路要走得再卑微,再曲折,他也认了。
夜漏已过子时,偏殿的烛火还亮着。弘历伏在案前,右手握着狼毫,左手按在泛黄的宣纸上,一笔一划地抄写《孝经》。烛芯偶尔爆出一点火星,映得他眼底的光忽明忽暗,案上的墨汁已添了三次,手腕酸得几乎抬不起来,可他依旧没停。
宣纸上的小楷工整秀丽,每一个字都透着孩童的认真,却又带着超乎年龄的沉稳。他知道,圣母皇太后慧明不喜欢热闹,尤其厌烦弘时每次请安时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而他,既没有弘时的底气,也没有其他阿哥的机灵,能拿出手的,只有这份笨拙的恭敬。
“小主子,歇会儿吧,都快丑时了。”贴身小太监李尽忠端着一碗热参汤进来,小声劝道,“明儿还要去慈宁宫请安,小心熬坏了身子。”
弘历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继续游走:“快写完了。”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朗,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持,“这最后几页抄完,晾干了正好能送过去。”
李尽忠看着他冻得发红的指尖,心里发酸。四阿哥自小在圆明园长大,回宫后处处谨小慎微,别的阿哥在玩蝈蝈、斗蛐蛐的时候,他不是在上书房背书,就是在屋里抄经。谁都知道他生母出身低微,连底下的奴才都敢暗地里嚼舌根,可他从不辩解,只是闷头做事。
弘历放下笔时,窗外已泛出鱼肚白。他将抄好的《孝经》小心翼翼地抚平,放在通风处晾干,然后才接过参汤,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暖意却只到心口,抵不过连日来的疲惫。
小主,
他想起前几天见圣母皇太后的情景。那天他跟着皇后去慈宁宫,慧明正坐在暖榻上翻佛经,目光落在他身上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带着探究或轻视,只是平静地问了句“在上书房,读了什么书”。就是那份平静,让他莫名觉得亲近——至少,她没把他当成“宫女生的孩子”来看。
不是请安的日子,弘时从不去慈宁宫,圣母皇太后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