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阿哥!”老师的声音陡然提高,惊得弘时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眼神茫然,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水渍。
“呃……老师……”弘时揉着眼睛,半天没回过神来。
弘历眼角的余光瞥见这一幕,笔尖顿了顿,却没敢转头,只是将注意力更紧地锁在老师讲解的内容上。他知道三哥自小得皇阿玛照看,性子难免骄纵些,可这般在课堂上懈怠,终究不是皇子该有的样子。
老师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戒尺在案上轻敲:“方才讲到贞观年间的吏治,三阿哥且说说,魏徵向太宗进谏,多在哪些方面?”
弘时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脸涨得通红,最后索性低下头,嘟囔道:“……忘了。”
老师叹了口气,目光扫过两个截然不同的孩子,心里五味杂陈。四阿哥虽有恃无依,却勤勉刻苦;三阿哥得尽宠爱,反倒疏懒成性。这皇家子弟的造化,果然不全在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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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吧。”老师收回戒尺,语气缓和了些,“四阿哥,你来说说。”
弘历站起身,躬身答道:“回老师,魏徵进谏多在纳贤、止役、戒奢、明赏罚数端,曾言‘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劝太宗广开言路,体恤民生……”他条理清晰,引经据典,连老师尚未讲到的细节都能随口道来。
老师点了点头,眼中露出赞许:“说得好。四阿哥近日学问大有长进。”
弘历谢过老师,坐下时,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他知道,这一点点赞许,离皇阿玛的认可还远得很,可至少,他没有辜负自己熬过的那些夜晚。
窗外的积雪早已化尽,檐下的水珠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上书房内,老师的讲解声再次响起,弘时依旧昏昏欲睡,而弘历握着笔的手,却握得更紧了。
暮色四合时,弘历捧着刚抄完的《论语》往咸福宫去。路过御花园的假山,听见里面传来弘时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那个圆明园来的野种,还真当自己是块料?天天捧着书本装样子,也不瞧瞧自己生母是什么身份,也配跟本阿哥称兄道弟?”
弘历的脚步顿住,指尖攥紧了书卷,纸页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只当没听见,脚步放轻,悄无声息地绕了过去。
他生母是圆明园的宫女,这是他一出生就刻在骨头上的烙印。入宫那天,他听见太监宫女私下嘀咕“这就是那个宫女生的四阿哥”,语气里的轻慢像针一样扎人。他知道自己没资格计较,皇阿玛不喜欢他,皇后娘娘对他也只是面上的客气,在这宫里,他就像株无人问津的草,风一吹就晃,雨一打就倒。
所以他只能学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