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仲回到住所,把所见所闻详详细细的跟杨可可说了一遍,她呆立半晌,沉默着坐在了庭院的台阶上。
世间的事,太多的渺渺茫茫,人寄居在天地之间仿佛只有承受的命。
尹仲也不好说什么,经此一夜,他忽然想起一件陈年往事,两者之间似乎有某种惊人的神似。
那时十八岁的尹仲在威中高考之后,不是在川心旧厂区的家里忙着搬迁的事么?那天正值炎热的盛夏,酷暑难耐。
赤膊上阵的尹仲正在家里忙着打包。大件的家具已经运走了,可是平凡人家崇尚的破家值万贯,哪怕是细琐到极致的锅碗瓢盆,衣服被褥,桌椅板凳,对于那个年代搬家的人们来说,都珍惜到了极致。
那年央视有一部纪录片《话说长江》红透一时,后来又出了续集《再说长江》,这两部片子让年少的尹仲着实着迷。
不光是那些长江沿岸城市与乡村美轮美奂的流光风景,还有那些真实的人间场景,都无一例外给年少的尹仲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其中有一段就是关于三峡库区的人们搬离故土家园的真实记录,那些离别的眼泪,不舍的乡土故园眷恋,还有那些情同手足的,朝夕相处情谊的可贵,都令人潸然泪下。
年少的尹仲,那个时候对故土家园还没有什么概念的,可是看到那些撕心裂肺的场景,那些全靠自己一砖一瓦垒起来的老屋,必须自己亲手拆除的,变成远离他乡的梦魂之所。
尹仲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也会有那一天,他在酷暑闷热的家里,大汗淋漓的,收拾着一堆自己从小的衣物。
看着那些旧日的留念,少年的尹仲突然产生了一种颠沛流离的感觉。长大就是注定是这样一种感觉吗?
从一个地方搬到另外一个地方,从一片熟悉的乡土迁徙到陌生的所在,自己以后无尽漫长尚未开启的人生,不知还要经历多少次的这样的,不知道可不可以定义为折磨的东西。
屋里实在是太闷热了,光膀子的尹仲坐到了阳台上。外面是夏日酷烈的阳光,聒噪的蝉鸣,围墙之外的池塘边传来雷鸣的蛙声。
高考之后的七月,本来是该无比的闲适与悠然,而此刻的尹仲被生活裹挟着,早已体会不到那种悠长假期的宁静与安详了。
阳台变得如此的空旷,而原本这里的一切是那样的井井有条。
父亲尹云飞把自己的工作台建在了这里。靠墙的一侧是书架,摆着他需要随时查询的各种工具书。书桌很大,罗列着各种琳琅琳琅满目的电子元件。
不远处的电烙铁,在尹仲的印象里,总是散发着淡淡的锡的味道,仿佛随时是在整装待发,准备攻克下一个技术难题。
包括那个带有长长可调控手柄的台灯,也是父亲尹云飞的手工打造,用的一些基础的元件,也是来自于厂里那些日常的报废的维修部件。
在尹仲看来,它们虽然有些粗糙,但带着手工打磨的灵气与精巧。那个年代的知识分子,就是父亲尹云飞那一辈人,似乎身上就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超脱的气质,抬起头读书破万卷,低下头事必躬亲。
生活的平淡与经济的窘迫,从来不是他们忽略生活品质的借口,在很多时候,他们都是随遇而安,自得其乐。
少年的尹仲很多次都看见夜晚下班后的尹云飞,独自坐在阳台的书桌前,处理着那些他在工厂里尚未能完成的工作,是那样的充实与欢乐,丝毫不觉得苦楚。
有的时候尹云飞甚至是点上一根烟,泡上一杯茶,在夜晚的阳台,享受专属于自己的清幽与宁静,他可不在乎客厅里电视里面放着什么叽哩哇啦的精彩节目内容。除了那些新闻和天下大事是他钟爱以外,其他的在他看来都是小儿科的玩意儿。
很多次小尹仲也学着父亲坐在那个硕大的书桌旁,那个时候他就觉得那是个神奇的地方,能够容纳很多个人的趣味与独处的悠然时光。
阳台上那些井然有序的花草,自然也是尹云飞与柳春的杰作,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