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蓬莱东阳城。
青悔罪站在首府大楼的顶层办公室,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一份刚拟好的报告。窗外三月的海风仍然带着凉意,把他案头一摞密密麻麻的统计表吹得沙沙作响。他提起笔,在报告末尾签下了名字和日期——第二阶段计划完成,累计偷渡出境人数一百零二万七千余人,各目的地均有分布。
报告发往北京。三天后,政务院的批文回来,只有两个字:“阅知。”
帝国的巨轮已经借风起航,接下来的一切都将按照它自身的重量、速度和航向,自行碾过海面。
四月,帝汶岛。
这是一座偏远的岛屿。它位于巽他群岛的最南端,南面隔着帝汶海与澳大利亚相望,西面是空旷的印度洋。这里曾经本不属于任何国家的实际管辖范围,岛上的土着部落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直到兰芳省派遣官员和警察进驻。
四月初的一天,几艘破旧的货船在帝汶岛南岸抢滩登陆。船舱里涌出了数千名衣衫褴褛的人——他们不是士兵,也不是商人,而是从澳大利亚各地悄悄撤离的偷渡客。
这些人原本要去到澳大利亚的各个工地的,但在偷渡逐步收紧后,一些失去了栖身之所的劳工开始被悄悄引导到更偏僻的地方。帝汶岛就是其中之一。
第一批人上岸之后,紧接着是第二批、第三批,到了四月中旬,帝汶岛上的蓬莱偷渡客已经超过了一万人。
岛上原本的土着只有几千人,靠狩猎和种植为生,住的是茅草屋。当他们看到大批外来者涌入时,最初的恐惧很快变成了敌意。当这些陌生人开始砍伐森林、搭建木屋,甚至有人试图占有他们世代耕种的土地时,冲突不可避免地爆发了。
四月二十一日,一个土着部落的年轻猎人在村外被几名偷渡客打伤,消息传回部落,愤怒的族人在当夜袭击了一处偷渡居住营地,烧毁了三间木屋,打死七人。
第二天,偷渡客们组织了报复——他们用随身携带的工具和临时打造的武器扫荡了那个土着部落的村庄。没有留下任何活口。
随后的日子,零星的屠杀与报复像病疫一样在岛上蔓延开来。兰芳省派驻帝汶岛的警察和官员试图调解,但双方都已经杀红了眼。四月二十八日,最后一批兰芳官员乘船撤离,帝汶岛正式成为无政府地带。
五月初,维多利亚。
墨尔本的议会大楼里,气氛异常紧张。维多利亚总理詹姆斯·瑟维斯召开紧急内阁会议,但会议一开始就偏离了主题。
“总理先生,我的选区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一名议员拍着桌子站起来,“大量蓬莱劳工偷渡进来,抢占工作机会,流落街头,偷窃抢劫!我的选民们连晚上出门都不敢了!”
另一名议员紧随其后:“现在墨尔本街头至少有几万偷渡客!这些人没有登记在册,没有工作,没有住所,天天在街头游荡,和疯狗一样抢食吃!”
瑟维斯面沉如水,敲了敲桌子示意安静,但就连他的声音也压不住下面的骚动:“我会处理这件事。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
“你怎么处理?”有人打断他,“军队呢?警察呢?总不能看着墨尔本变成贫民窟!”
瑟维斯沉默了片刻,终于拍板:“出动军队,全面抓捕蓬莱偷渡客。有反抗者,就地镇压。”
命令下达的第二天,维多利亚的军警开始在墨尔本街头大规模搜捕蓬莱劳工。一开始进行得很顺利——那些偷渡客确实像惊弓之鸟一样在街头被成批赶向集中区域。但到了第三天,事态变了。一群被围堵在废弃码头的偷渡客们拒绝投降,他们用木棍和石块发动了反击,三名警察被砸成重伤,那伙人趁乱逃进了郊区的灌木林。
冲突的种子,就这样埋下了。
帝汶岛的消息传到兰芳省省长刘亮官案头时,他正在吃晚饭。他放下筷子,拿起电报看了两遍,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恐慌。
“帝汶岛……成立了什么?”
“蓬帝王国。”副手补充道,声音低沉,“土着和蓬莱劳工宣布建立联合政府,推举了一个叫丁四的蓬莱劳工头目做国王,领地的范围目前大概覆盖了全岛。”
刘亮官深吸一口气,捏着那张薄薄的电报纸,指节泛白。他想起父亲临终前对他的交代:“在兰芳省做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可现在,帝汶岛在他的眼皮底下出了这样的事,这已经不仅仅是“有过”的问题了。
“调两千兵。”他咬着牙说,“运兵船,立刻出发,把那个什么‘蓬帝王国’给我灭了。”
两千兰芳士兵在六月初登陆帝汶岛。装备精良的军队对土着和劳工组成的乌合之众来说本是碾压之势,但帝汶岛的地形复杂,丛林密布,对方熟悉地形,且抵抗意志出乎意料的顽强。打了几个月,双方互有胜负,兰芳军队损失不小,而“蓬帝王国”的军队也没有被彻底消灭,战事陷入了胶着。
帝汶岛上的“蓬帝王国”,开始像一只无形的手向外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