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联合国上的交锋

二月十一日,上海联合国总部。

会议大厅是一座圆形的建筑,穹顶上绘着一幅巨型的壁画,画的是一只和平鸽衔着橄榄枝飞越各大洲。这幅画是天国画家耗时一年完成的,寓意着联合国成立的初衷——维护世界和平、促进国际合作。

但今天,和平鸽的翅膀下,是剑拔弩张的争吵。

参会各国的代表围坐在圆形的会议桌旁。桌面上铺着墨绿色的绒布,每个席位前都立着一个铭牌。法国公使热福里坐在靠左侧的位置,面色严肃;德国公使李斯德紧挨着他,手指有节奏地敲击桌面;英国公使威妥玛坐在稍远的右侧,气定神闲地靠着椅背,仿佛一切都是意料之中的事。亚洲藩属国的代表们则集中在会议桌的另一侧,每个人面前都摊着厚厚的文件,随时准备接招。

曾纪泽坐在主持人的位置上。他今天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燕尾服,胸前别着议长的徽章,面容沉稳,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会议开始。”曾纪泽宣布,“今天的议题是——英、法、德三国提交的《关于限制非洲殖民扩张的联合议案》。请各国代表依次发言。”

法国公使热福里第一个站了起来。他清了清嗓子,用带着浓重法国口音的开始发言:“联合国成立的宗旨,是维护世界和平、促进国际合作。我们三国提出这份议案,正是为了践行这一宗旨——近年来,亚洲各国以‘维护贸易秩序’为名,在非洲大陆进行大规模的武装扩张,严重破坏了非洲地区的和平与稳定。尤其是马达加斯加,这本该是人民的家园,如今却被亚洲联军占领,当地居民正遭受着不堪忍受的压迫和掠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亚洲代表们,语气更加严厉:“我们要求——亚洲各国立即停止在非洲的一切军事行动,撤出所有占领区,恢复非洲的和平与秩序!”

朝鲜代表李承俊在热福里话音落下的同时就站了起来,动作之快几乎像是早就从座位上弹了起来的。他没有看文件,而是直视着法国公使的眼睛,声音洪亮而愤怒:“你说我们压迫和掠夺?你眼瞎了,哪里看到我们压迫和掠夺了?我们在马达加斯加做了什么——兴修水利、开垦荒地、建设道路、开设学堂!当地的孩子可以上学,农民可以用上更好的农具,病人可以得到医治!你们欧洲人在非洲才是真正的屠夫!”

他越说越激动,已经顾不上面子上的客套了:“要不要我带你到刚果去问问?那里有多少人被你们杀了,多少村庄被你们烧了?你们在刚果做了什么事,你们心里不清楚吗?那才是真正的屠杀和侵略!”

会议大厅里一片哗然。法国公使热福里的脸涨得通红,想要开口反驳,但李承俊一连串的反问让他一时不知道该从哪句话接起,他嘴里翻来覆去只能挤出几句:“这……这是完全不同的事情!”

曾纪泽适时地敲了一下木槌:“朝鲜代表,请注意文明用语。”

李承俊瞬间收敛了怒色,向曾纪泽微微欠身:“非常抱歉,曾大人,我注意措辞。”说完,他坐回了座位上,但脸上的怒意丝毫未减。

德国公使李斯德紧接着站起来。他身形高大,声音像铁砧一样冷硬,一开口就是拿事实压人:“客观事实是——亚洲联盟在非洲的军事行动,已经严重威胁到了德国在非洲的合法利益。我们在多哥、喀麦隆和西南非洲都有已经存在的殖民地和保护地,亚洲军队的推进速度一旦失控,就会直接冲击我们的利益区。”

菲律宾代表黎萨立刻反击:“合法利益?你们德国人在非洲待了几年,就敢说那些土地是你们‘合法’的了?我们来的时候,那些土地上住的是非洲人,不是德国人。既然你们可以来,我们为什么不能来?难道非洲是欧洲的后花园,亚洲人连门都进不得?”

西班牙代表和荷兰代表也相继发言,指责亚洲联盟“破坏国际秩序”。越南代表阮文长慢条斯理地回应:“西班牙在菲律宾殖民了多年,荷兰在印度尼西亚的殖民。你们在亚洲做的那些事,和我们今天在非洲做的比起来,谁更过分?”他说话温吞,但每个字都像软刀子一样往欧洲人的痛处戳。

马来亚代表黄文忠摊了摊手:“我们只是去维护贸易航道的安全,顺便帮当地人修点路、建几个码头,哪像你们欧洲人,动不动就搞种族灭绝,把人家整片土地都划成自己的殖民地。”

双方唇枪舌剑,你来我往,谁都不肯退让。会议厅里此起彼伏的辩论声,几乎盖过了窗外上海港的汽笛。

曾纪泽始终保持着中立主持的姿态。每当争吵过于激烈时,他便敲一下木槌,提醒代表们注意秩序,但从不打断任何人的发言——他很清楚,这场会开得越久,对亚洲越有利。英国公使威妥玛和俄国公使库曼,全程坐在各自的席位上,一直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几笔,像是在分析和衡量着什么。他们明白,这是第一次亮剑,一时半会分出不了结果。

会议从上午九点一直持续到下午五点,中间只休息了半个时辰用餐。当曾纪泽宣布“今日会议到此结束,请各国代表回去充分准备,明日继续辩论”时,大厅里的争论声才终于渐渐平息。

各国代表收拾文件,起身离席。有人面色铁青,有人神情疲惫,有人嘴角带着一丝胜利的微笑。李承俊走到黎萨身边,低声道:“今晚上大家聚聚,商量一下?”

黎萨咧嘴一笑:“好啊,我做东,上海和平饭店见。”

三天后,这份议案在联合国大会以“需要进一步研究”为由被推迟表决,实际等于无限期搁置。但所有人都明白,博弈才刚刚开始。

北京紫禁城里,洪天贵福坐在暖阁中,手里拿着一份曾纪泽发回的会议简报。他看得很仔细,看到某些地方时嘴角甚至露出了笑意,像是在看一出精彩的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