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绛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崔群一把按住。崔群冲他微微摇头,那目光里满是警告——别说话。
说什么?
说薛钢不配?
万一陛下说“那你觉得谁配”?万一陛下说“既然你觉得他不配,那你去”?万一陛下真的把这三个官职塞给你,让你去收复河西、收复北庭——
你怎么办?
你去吗?
你有那个本事吗?
李绛的冷汗顺着脊背流了下来。
崔群的脸色也难看得紧。他方才还在帮薛钢说话,还在争取让薛钢去泾原、去邠宁、去凤翔——那些地方离长安近,好控制,好收编。可现在呢?
现在薛钢直接去了河西,去了北庭,去了安西。
他们争了半天,争了个寂寞。
李吉甫站在文官队列之首,面色铁青。
他是反对薛钢出任节度使的。他搬出了“资历尚浅”,搬出了“暂无空缺”,搬出了一切能搬出的理由。可天子呢?
天子根本没有理他。
天子直接给了三个。
三个节度使。
而且都是沦陷区的节度使——你李吉甫不是说“暂无空缺”吗?河西空缺三十三年了,北庭空缺更久,这回总不算“暂无空缺”了吧?
李吉甫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明白了。
天子这是故意的。
是在告诉他李吉甫——你阻挠?你反对?你有你的理由,朕有朕的办法。
朕想用的人,谁也拦不住。
可这办法……
李吉甫望着殿中的那道身影,目光复杂极了。
三个节度使,三座大山。这年轻人,背得动吗?
殿中那些心思各异的朝臣们,此刻也渐渐回过味来。
他们看着薛钢,目光里有同情,有怜悯,有幸灾乐祸,也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接了这三个官职,这辈子就别想安生了。
——河西七州,那是吐蕃人经营三十多年的地盘,是说打就能打下来的?
——北庭都护府,孤悬域外,能不能活着走到都是问题。
——安西都护府?听说只剩几座孤城了,去了也是死路一条。
可也有人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隐隐的期待。
万一……万一他真的打下来了呢?
万一他真的收复了河西,打通了走廊,重新连接了安西呢?
那他就是——
他们不敢往下想。
御座之上,李纯看着殿中那些朝臣的脸色,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极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