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日，他在驿馆中足不出户，只等着朝廷的正式任命。按理说，只要圣旨下，返回安西已是板上钉钉，今日早朝不过是走个过场，领了告身便可启程西行。

可他隐隐觉得，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一个从边关来的将领，一夜之间擒获叛臣，立下不世之功，又接连拒绝了成德节度使的任命——这样的人，在有些人眼里是英雄，在有些人眼里，却是眼中钉。

殿内金碧辉煌，御座高悬。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按文武东西而立。薛钢站到武官队列的中后段，垂首静候。

“皇上驾到——！”

内侍尖细的嗓音响起，百官齐齐跪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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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李纯缓步登上御座，端坐于金龙缠绕的宝座之上。他的目光扫过殿中，在薛钢身上微微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

“众卿平身。”

百官起身，早朝正式开始。

先是例行的奏报——各地晴雨、边关军情、钱粮收支。户部尚书出列奏报今岁秋税数目，兵部侍郎禀报河北诸道兵马调动情况，礼部官员呈上来年祭天大典的筹备事宜。

薛钢静静听着，面上不动声色。

终于，内侍尖声道：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越众而出。

“臣有本奏。”

薛钢抬眼望去，认出那人——李绛，户部侍郎，天子近臣，以敢言直谏闻名。

李绛手持笏板，朗声道：

“启奏陛下，成德叛乱已平，首恶王承宗押赴刑部大牢，不日将明正典刑。然平叛有功诸将，除吐突承璀等人已获封赏外，尚有河北道行营招讨副使薛钢，功冠诸将。

臣以为安西路远，万里之遥，且吐蕃虎视眈眈，河西走廊阻断不通。薛钢若赴安西，沿途风险极大，且安西北庭孤悬域外，即便到任，也难以发挥其才。臣斗胆，请陛下三思。”

此言一出，殿中微微骚动。

薛钢的眉头轻轻一跳。

李绛继续道：

“薛钢此人，能征善战，智勇双全，乃不可多得的将才。朝廷正当用人之际，岂可将其置于险远之地？臣以为，不如另授其边境节度使之职——如泾原、邠宁、凤翔等处，皆与吐蕃接壤，正需良将镇守。如此，既可就近防御吐蕃，又可随时调遣，岂不两全？”

话音落下，武官队列中不少人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