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薛钢,奉安西郭昕将军之命,入京奏事。” 薛钢抱拳。
“嗯,郭都护忠心可嘉。” 郑镒微微颔首,话题却一转,“薛都尉,你初到京师,或许不知。朝廷有朝廷的法度,这尚书省,尤其是兵部,执掌天下军务机要,更是一丝一毫也错不得。凡边镇来人,尤其涉及军功叙录、钱粮抚恤等事,皆需反复核验,务求确凿。此非针对都尉一人,实为对陛下负责,对朝廷负责,亦是对……边关浴血的将士们负责。” 他将“负责”二字咬得颇重,仿佛占据了道理制高点。
“末将明白。” 薛钢沉声道。
“明白就好。” 郑镒从书吏手中取过一份文书,慢条斯理地翻开,“都尉所携安西都护府奏表、阵亡名录、请功簿册,本部已初步看过。有些疑问,还需都尉解惑。”
“郑员外郎请问。”
“其一,这阵亡名录笔迹不一,有些潦草难辨,且无都护府完整印鉴副押,只有郭都护私章。按制,此等名录需有行军司马、掌书记联署,并加盖都护府正印,方为有效。如今这……” 他露出为难之色,“效力存疑啊。”
薛钢心中火起,安西被围,文书官多有死伤,印信缺失,郭昕以私章代替正是权宜之计,也是信任的象征。他解释道:“回员外郎,安西被围日久,僚属多有损折,印信亦有不全。郭都护以私章为凭,正显其责无旁贷之心。且名录中姓名、职阶、殉国时日地点,皆可查证。” 妙笔小说网
“查证?” 郑镒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向谁查证?安西万里之遥,音讯断绝。难道要朝廷耗费巨资,再派人去那黄沙白骨间一一核对么?都尉,不是本官不信你,实在是……无据可依啊。” 他合上名录,仿佛那只是无用的废纸。
薛钢握刀的手紧了一紧,指甲掐进掌心。
“其二,” 郑镒仿佛没看到薛钢的神色,又翻开请功簿,“这请功之叙,多有含混之处。譬如,‘阵斩吐蕃酋首’,是何等酋首?名号为何?首级何在?可有随军书记记录或同袍具结?再如,‘坚守孤堡旬月’,如何证明是‘旬月’?每日战况可有记载?伤亡几何?杀敌多少?若皆如这簿上所记,仅‘力战’、‘有功’寥寥数字,朝廷如何论功行赏?难道只听一面之词,便滥施恩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