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谢无咎高半个头。肩宽脸阔,颧骨高。眉眼里能看出和谢无咎的相似,但更粗糙,更硬。鬓角有几丝白发,不知道是累的还是熬的。右手虎口有一道旧疤,是早年跟人动手留下的,疤痕发白,边缘已经磨平。他走路的时候右肩微微比左肩低一点,是常年挎刀压出来的。
他进了帐,先看了沈惊鸿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不是打量,不是警惕。是某种--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词--像是在对答案。像是早就知道她是什么样子的人,今天是第一次见到实物。
谢叔。放下针,起身行了个礼。
谢寒声点了点头。动作很轻,但很郑重。
这位就是沈姑娘。他对谢无咎说,但眼睛看的是她,信里提过。
谢无咎应了一声。谢寒声从皮囊里取出一只油纸包,递过去。没打开,先放在桌上。油纸包外头有一道红泥印--京城谢家私印的样式。崔府的旧账里见过。谢寒声没坐。把皮囊挂在帐角的钉子上,自己拉了一张马扎坐下。马扎矮,坐下后膝盖顶得很高。他把双手搁在膝盖上,指节粗大,骨节分明,一看就是常年握刀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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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这趟回来,是给侄儿送消息的,还是来拦我的。
两样都有。谢寒声说完,看了沈惊鸿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两个字。
沈惊鸿没动。坐回原来的位置,针线没拿,只是把账本合上,搁在膝上。谢寒声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在等。
谢寒声说太后的人在查一个叫沈惊鸿的人,就是她了。有人向太后告密,说她预言了蝗灾的时间。太后认为她是妖人,想抓她。
妖人。她在心里把这两个字翻了一遍。上一世这两个字也落到过她头上。那时候没躲过。这一世不会再让人把那两个字写进她的命里。
消息是三天前传到太后跟前的。告密的人走的是内府司的路子,递信的人姓王。姓王。她把这一个字在舌尖上压了一下。王家。润州王家。京城王家。两条线在这里汇合了。不意外。只是把那根针攥得更紧。
谢无咎的脸色变了。
不行。她不能被抓。
声音不高,但两个字压得很重。沈惊鸿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看她。他盯着谢寒声。手垂在身侧,指节攥得发白。
我知道。谢寒声说,所以我先把消息拦下来了。告密的人在出宫的路上染了风寒。我让大夫开了七天的药。这七天里,他递不进任何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