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有一天,周婉玉收拾完准备走,虞观从屋里追出来。
“嫂子,等等。”
他手里拎着一盏纸糊的灯笼,竹骨架,不大,刚好一只手提着。
“虽然回去的时候天还没全黑,可山路坑坑洼洼的,磕到就不好了。”
周婉玉看着他递过来的灯笼,接过来,低声道了句谢。
虞兄弟别看外表五大三粗的,心思细腻着呢。
灯笼在暮色里一晃一晃,亮了很远才消失。
虞观收回视线,回屋的时候瞥见林成业坐在桌前。书摊开在面前,笔搁在砚台边上,人却没在看书。
不知道盯着窗外发了多久的呆。
虞观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轻手轻脚走开了。
那之后,林成业越发用功起来。
天不亮就起来读书,点一盏油灯,坐在桌前,嘴里念念有词。
虞观被吵醒过两回,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成业你属鸡的啊”,然后继续睡死过去。
秋去冬来,天一日冷过一日。
转眼到了年关。
这是虞观在这个古代世界过的第一个年。
腊月二十八一大早,他就兴冲冲地把林成业和周婉玉拉上,三个人一起往镇上走。
镇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卖春联的、卖糖人的、卖年画的、卖鞭炮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满街都是红彤彤的颜色。虞观走在前头,左手拎着两刀肉,右手夹着一捆糖,肩上还扛了半扇排骨。
周婉玉在后头小跑着跟,急得直喊:“够了够了!虞兄弟!”
虞观头也不回,又拐进一家干果铺子,拎了一包栗子一包花生出来。
“不够不够!好不容易过年,自然得吃些平时舍不得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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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扭过头,上下打量了一眼身后的两个人。
“你看看你俩都瘦成什么样了!”
周婉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圆了不少的脸,再看看旁边林成业已经不再瘦削的下巴。
两个人对了个眼神,沉默了。
林成业拽了拽周婉玉的袖子,低声道:“嫂嫂,虞大哥高兴,别拦着他了。我这里还有钱呢。”
周婉玉叹了口气,不拦了。
三个人逛到晌午,虞观两只手都挂满了东西。他们找了个茶摊坐下歇脚,要了三碗粗茶。
茶摊上人不少,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话,年底了嘴碎的人格外多。
东家长西家短的唠了一阵。
忽然有个留着山羊胡的老汉压低了嗓门,神神秘秘地跟旁边的人说:“哎,你们听说没有,山上虎穴那边又发现两具白骨。”
旁边一个卖柴的汉子凑过来,“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我大舅子亲眼见着的,就在虎穴口子外头,骨头都叫野物啃得不成样了。”
“可怜啊,不知是哪家的人,就这么活生生葬于虎口。”
虞观端茶的手顿了一下,看向旁边的人。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有数了。
到家以后,虞观该杀鸡杀鸡该腌肉腌肉,年三十那天晚上,三个人围着灶台吃了顿团圆饭。
日子过了年,天还是冷,但已经在回暖了。
正月里虞观就开始催:
“县试二月开始,你东西都备齐了没有?”
“备了。”
“笔墨够不够?要不要再买点?”
“够了。”
“路上干粮呢?”
“……虞大哥,还有大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