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作为老工业基地,这类企业数量不少,涉及职工群体庞大。如果应对不当,可能引发严重的社会稳定问题。
赵立春接过简表看了看,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当然也关注国企改革,但更多是从盘活资产、抓大放小、建立现代企业制度的角度思考。
梁四安如此直接地点出“下岗潮”这个敏感词,并预判其规模和风险,让他感到有些意外,甚至觉得有些危言耸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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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安同志,你这个想法……是不是过于担忧了?”
赵立春放下简表,语气显得不那么认同:“国企改革是中央在抓的大事,具体路径和政策,上面都在探索。我们地方的任务,是贯彻好中央精神,结合汉东实际,把现有的改革部署落实好。你说的这种情况,是有可能,但规模和影响,恐怕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中央会有通盘考虑,我们地方跟着走就行。现在就想这些,未免有点……杞人忧天了吧?”
梁四安知道这个观点的超前性,也预料到赵立春可能的态度。
他并不气馁,继续补充道:“省长,我同意要坚决贯彻中央部署。我只是觉得,作为省级层面,或许可以更早一些进行调研、预警,并思考一些预案。比如,如何建立健全再就业服务体系、如何完善社会保障(特别是失业保险)的托底功能、如何引导和扶持下岗职工创业或向第三产业转移。这些工作如果等潮水来了再做,可能就被动仓促了。我们可以做一些前瞻性的研究,未雨绸缪。”
赵立春摆了摆手,显然对这个话题兴趣不大,或者认为超出了当前的工作重点:
“你的忧患意识是好的。但做事要分主次。当前最重要的,是抓住发展机遇,把经济搞上去,把大项目引进来,把我们的成绩亮出来。经济发展了,蛋糕做大了,很多问题自然就有了解决的空间和余地。国企改革要稳步推进,但前提是不能影响稳定和发展的大局。你提的这些,可以作为学术课题或者政策研究室的长远研究方向,暂时不宜作为省政府当前的工作重点来讨论。”
这场关于下岗潮的讨论,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但大多流于表层,梁四安的许多深入分析和对策建议,都被赵立春以“时机未到”、“上面尚无明确精神”、“先抓当前主要矛盾”等理由,或委婉或直接地挡了回来。
两人在某些具体数据和企业案例上有交流,但在根本判断和优先序上,存在明显分歧。
尽管如此,当梁四安告辞离开时,赵立春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却对他有了更清晰的定位和初步的认可。
这个梁四安,一起工作后。
有能力,有想法,敢想敢说,也愿意去碰硬骨头。
虽然有些想法显得激进或超前,但那份责任感和实干劲头是实实在在的。
作为常务副省长,他确实在思考省政府该思考的问题,在干省政府该干的难活。
自己工作作风强势,看重实绩,目标也绝不止于省长一职,需要有能干事、能干成事、也愿意干“疑难杂症”的得力助手。
梁四安的表现,初步符合这个角色期待。
今天关于东山污染和下岗潮的汇报,虽然后者让自己觉得他有些“杞人忧天”,但恰恰证明了他不是那种只盯着眼前一亩三分地、唯唯诺诺的干部。
有争议,有碰撞,也正常。
只要大方向可控,能出成绩,这样的干部可以用,也应该用。
而梁四安走出省长办公室,心情平静。
赵立春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
在有限的任期内追求显着政绩,是地方主官的普遍逻辑。自己提出的东山治理,因为结合了“发展”新思路,得到了“原则上支持”和后续牵头的机会,这已是不错的开局。
至于下岗潮的预警,他知道短期内很难被采纳,但种子已经播下,将来若形势变化,至少自己有过声音。
与强势的省长共事,想法暂时“吃瘪”是常态,关键在于保持沟通渠道,在关键问题上能逐步施加影响,并在自己分管领域扎实做出实效。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祁同伟提着两盒时令水果,来到梁四安家中。
梁四安则在书房看文件。
“梁叔,没打扰您吧?”
祁同伟敲门进来,笑容爽朗。
“同伟来了,坐。”
梁四安放下文件,指了指沙发,“最近工作还顺心?”
“还行,就是案子多,有点忙。”
祁同伟坐下,寒暄了几句家常和工作近况。
接着,他稍微压低了声音:
“梁叔,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可能有点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