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府一号楼的办公室里。
梁四安将那份环保简报,连同初步整理的几页情况分析与思路概要,轻轻放在赵立春省长的办公桌上。
赵立春放下手中的红蓝铅笔,拿起简报快速翻阅,眉头逐渐蹙起。
他看得仔细,尤其在涉及历史沿革、历任领导态度以及估算治理费用的部分,停留的时间更长。
半晌,揉了揉鼻梁,抬眼看向梁四安,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却带着明显的审慎:
“东山这个事……我知道。老问题了。”
他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皮椅里:
“四安同志,你能主动关注到这个,责任心可嘉。不过,这可不是一件好干的漂亮活儿啊。”
他手指在简报上点了点:
“历史欠账太多,牵涉面太广。关停?几千号职工的饭碗和安置是天大的事。治理?几个亿甚至更多的钱从哪里来?见效慢,矛盾集中,搞不好就是出力不讨好,惹一身麻烦。王开利书记、刘强省长时期没动,宁安省长时期动了动又放下了,不是没有原因的。”
梁四安认真听着,等赵立春说完,才开口道:“省长,我明白其中的困难。正因为历史留下的毒瘤,才更需要我们这届班子有决心去触碰、去解决。污染不等人,老百姓的健康和呼声也不等人。这不仅是环保问题,更是发展念问题,关系到我们执政为民的承诺能否落到实处。”
他顿了顿,见赵立春若有所思,便继续阐述自己的初步构想:“而且,我在想……………………,虽然前期投入大、困难多,但可能趟出一条环境治理与国企重生协同推进的新路,对全省类似困境的国企也有示范意义。”
赵立春听着,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没有立刻表态。
梁四安提出的“结合”思路,确实比单纯要钱治污多了些亮点和可能性,也更符合“发展”的主基调。
但他深知其中实施的艰巨性。
“思路……有点新意。”
赵立春缓缓说道……“不过,具体操作起来,千头万绪,阻力不会小。吕州市、东山县的态度很关键,厂里职工的情绪更要稳妥安抚。钱,更是大头。”
他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
“这样吧,四安。你的想法我原则上支持,可以先着手做更深入的调研和可行性研究,把各种可能性、各种困难、各种预案都摸清楚,把账算得更明白些。但是——”
他语气加重了一些:
“眼下最大的政治任务,是全力以赴做好迎接领导视察的准备工作。一切都要为这件事让路,不能出任何岔子。东山的事情,等视察圆满结束之后,我们再集中精力讨论。到时候,如果方案成熟,推动落实的事情,可以主要由你来牵头负责。”
赵立春心中盘算得很清楚:
这确实是块难啃的骨头,但梁四安愿意主动去碰,而且提出了看似更有建设性的思路,这很好。
活总得有人干,尤其是不容易出“显绩”却必要的活。
梁四安作为常务副省长,有能力、有冲劲,让他去攻坚克难,无论成败,省政府的整体工作都在推进。
成了,是省政府班子的成绩。
遇到困难,也是具体分管同志在一线。自己作为省长,掌握全局,进退有据。
“好的,省长。我明白轻重缓急。先做好视察保障,同时我会让下面把东山的前期调研做深做细,等视察结束后,再向您和省政府详细汇报。”
梁四安领会了赵立春的意思,表态干脆。
接着,梁四安话锋一转,提起了另一个他思虑已久的话题:
“省长,还有一件事,我想结合近期对全省国企运行数据的分析,谈一点不成熟的看法,可能有点超前,想请您指点。”
“哦?你说。”赵立春示意他继续。
“是关于未来几年,我们省,乃至全国,可能面临的一个严峻挑战——国有企业职工大规模下岗分流的问题,或者说,下岗潮的风险。”
梁四安语气严肃起来。
他拿出另一份简表,上面是一些关键数据:
您看,这是我们省部分传统行业国企的劳动生产率、人均利润、负债率以及冗员比例的初步统计。
随着市场经济深化、竞争加剧,特别是加入关贸总协定(GATT)谈判的推进,未来国内市场进一步开放,很多技术落后、机制僵化、负担沉重的国企,将面临前所未有的生存压力。
为了保住企业、提高效率,减员增效很可能成为不得不采取的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