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下敲门声在走廊里散开,被木板墙壁吸进去,连回音都没有。
路明非站在门前,手还举在半空。
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门里面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轻到像猫踩在棉花上。
门开了一条缝。
一双眼睛从缝隙里看出来。
琥珀色的,很大,瞳孔里映着走廊里应急灯的光。
路明非看见那双眼睛的时候,脑子里预演了一路的台词全部清零了。
门又开了一点。
他看见了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瓷器。红色的头发从两肩垂下来,发梢搭在衣襟上。
她穿着巫女服。
白色的上衣,红色的袴裙,衣领处露出一截细瘦的脖子。
路明非愣住了。
他没见过绘梨衣,两人在游戏机里聊过几百条消息,从天气聊到宇宙的终结,但他从来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门里的人也愣住了。
她看着路明非,眼睛一点一点地睁大,嘴唇张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两个人隔着半扇门,互相看着对方,谁都没动。
走廊里安静极了。远处的警报声已经变得很淡,像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
绘梨衣先动了。
她低下头,从袴裙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本子。
淡蓝色封面,边角磨得起了毛。又摸出一支笔,笔帽拔开,在纸上快速写了一行字。
然后她把本子翻过来,举到他面前。
字迹很工整,一笔一画的。
你是海里的那个人。
路明非看着那行字。
喉咙动了一下。
他抬头看她。
她也在看他。
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小心的光,像在确认什么,又怕确认错了。
是我。路明非说,嗓子有点哑。
上杉绘梨衣居然就是蛇岐八家的最终兵器?还真是奇怪的缘分。
我也认出你了。
绘梨衣的笔尖在本子上停了一下。
然后她低头写字,比刚才慢了很多。
你来找我了。
最后那个字的尾巴拖得长了一点,墨水洇开了一小块。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来了。他说,虽然在你家楼里转了半个小时差点没找到。
他摸了一把后脑勺。你们这楼太大了,走廊长得跟高速公路似的,拐角全长一个样。最后还是靠一台诺基亚才摸到你门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