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日,岚脊驿天刚亮,陈望先去续床位。
账房的小窗才卸下木栓,外头已经排了六个人。有人等着退押,有人揣着昨夜才结下来的任务钱,更多的是来问短住能不能少算一晚。账房经手把算盘珠拨得噼啪响,听见陈望要续六夜,头也不抬。
“第611日至第616日晚,两筹。旧押付还滚着?”
“滚着,另列。”
经手抬眼看了他一下,显然还记得上回那张被要求重写的票。他没再把押付往房钱里并,另起一栏,盖了六个小格。
两筹递出去,陈望手里可用的钱从三十八筹降到三十六筹。床有了,他才把昨夜压在桌上的回青谷摘要取出来,走向公开招募柜。
柜前比账房更挤。回青谷三个字并不陌生,谷里有可用灵植的传闻更不陌生。可真正摆在桌上的只有一摞个人申请,纸角压着石镇,旁边写着一句:一人一张,不收合页。
陈望到时,宁照微正从左边抽走一张。顾临岳晚半步,从右边取了另一张。三个人隔着石镇碰了个照面。
“看来省不了纸。”陈望说。
宁照微已经低头看申请栏:“能省纸的地方,多半要多担责。”
顾临岳把纸折开,只说:“各写各的。”
没有人提把三张合成一张。
陈望在最下方的长凳坐下,先写自己能做什么:固定时点记录,天气与水位分栏,样本编号、封袋和交接次序复核,公开结论索引。写到“职责申请”一栏,他停了停,把原先草拟的“异常解释”四字划掉,改成“普通记录与复核”。
他在断简窟留下过一页解释过满的旧签。那页纸没有因为后来修正便消失。新任务若还从解释开头,换一处地方也只是换一张纸犯同样的错。
宁照微的申请比他短。她只写阵线、保护线、复测阈值与停止依据,末尾另添两条:主撤路与备用路不得同采集线重合;每一处活体标区须有采前、采后和延迟复测。
招募柜的经手看过,问:“你要停令权?”
“不要。”宁照微答,“我提交依据。谁主持,谁下最终令。”
顾临岳申请的是前列采集、路线执行与编号物资回收。他把自己能承担的写得很清楚,也把拒绝条件写在旁边:撤路不成立,不落刀;最终停令已下,不补采。
经手翻到履历栏:“你上一轮有先取试位的记录。”
“上一轮用完了。”顾临岳说,“这张纸上没有,就不算。”
三份申请分别装进三只浅木匣。没有队名,没有互相担保,也没有谁在谁的附页上签字。陈望交纸时只附了自己能公开提交的履历与纠错摘要,回青谷那张公开说明仍留在袖中。
第612日,复核在西侧点名棚进行。
闻砚舟来得不早不晚。他没有佩断简窟时用过的主持牌,先把一枚新牌放在桌上。牌面是回青谷这次采集复核的编号,背面刻着有效日段、救援调用范围和名册解除条件。
“旧牌已经交了。”他说,“今日认这一个号。”
陈望看见点名册也是新册。前一轮的名字一个都没有沿抄过来。
闻砚舟先审他的申请。
“原始时序页归谁?”
“归任务档。”
“你能带走什么?”
“允许公开的结论和自己的回执。”
“若你的异常判断与普通读数不合?”
陈望答:“先保留不合,不改原数。是否停采,不归我定。”
闻砚舟在记录与复核席后落了一笔,又把责任边界念了一遍。陈望有权因编号错乱、时点缺失或样本交接不明提出暂停交接,却不能决定阵线、采额和全线撤回。
宁照微受审时,闻砚舟问得更直接:“你的停止依据若只能由你看懂,怎么办?”
“不提交。”她把阵尺横放在桌上,“回流、水位、复青时长、母株回弹,最后须落到旁人能复读的量上。我的阵位判断另签,不和培育数据混在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