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梦人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是一根很细的绳子，灰白色，像是用什么植物的纤维编的。

“这是什么？”

“梦绳。”守梦人说。“一头系在你身上，一头我拿着。如果你在里面迷路了，拉三下，我能感觉到。虽然我进不去第三层，但至少能知道你还活着。”

林夜把梦绳系在手腕上。绳子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系上之后，他心里多了一点什么。一种被牵着的安心感。

“谢了。”他说。

守梦人没有回答。他退后一步，站在岸边的一块石头上，双手拢在袖子里。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露出那张瘦削的、苍白的脸。

林夜转过身，面对天池。

水面是黑的。很静。但在中央偏北的位置，那个浅漩涡还在。缓慢地、无声地转动。他盯着那个漩涡看了几秒钟，左眼开始发热。夜之瞳在跳动，像是在回应什么召唤。

“准备好了？”夜之主问。

“没有。”林夜说。“但不等了。”

他脱掉外套，只穿着一件贴身的防水衣。冷风灌上来，像刀割一样。他把防水袋的带子系紧，然后一步一步走进水里。

水比他想象的更冷。

刺骨的寒意从脚踝蔓延到小腿，再到大腿，再到腰。他咬着牙往前走，水漫过胸口，漫过肩膀，最后漫过脖子。他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

水下是另一个世界。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只有冷。冷得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冻。他打开照明灯，光柱射出去，但照不了多远。水很浑，悬浮着无数细小的颗粒，像是被搅碎的冰。

他继续往下潜。

十米。水压开始挤压耳膜。他咽了一口唾沫，耳膜“啪”地响了一下。

二十米。冷得开始麻木了。手指不太听使唤了。他把照明灯换到左手，右手继续划水。

三十米。夜之瞳开始发光了。左眼里的热度扩散开来，像是有一颗小小的太阳在眼眶里燃烧。光从眼睛里溢出来，照亮了周围的水。水的颜色变了——从漆黑变成了深蓝，又从深蓝变成了灰白。

四十米。他看到了。

水底有一块区域，和别的地方不一样。那里的水是静止的，完全不流动。所有悬浮的颗粒到了那个区域的边缘就停住了，像是碰到了一堵看不见的墙。那块区域的中央，有一个洞。很小，直径不过半米。洞里透出一种光，很淡很淡的光，像是有人在极深极深的地方点了一盏快要灭了的灯。

夜之主说：“到了。那就是入口。”

林夜游过去。他停在那块静止区域的边缘，看着那个洞。洞的边缘很光滑，像是被什么力量打磨过。他伸出手，指尖碰到那层“静止”的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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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所有的声音回来了。

无数人的低语、哭喊、尖叫、叹息，像是洪水一样灌进他的脑子。他猛地缩回手，那些声音又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