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向街道左侧的一条岔路。手势是那边,有东西。
林夜朝她指的方向走过去。岔路更窄,两侧是居民楼的背面,墙壁上爬满了生锈的空调外机和凌乱的排水管。他走到岔路中段的时候停住了,看到了苏沐晴指的东西。
一个小孩。
坐在一栋居民楼一楼的台阶上,双腿并拢,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他看起来大概五六岁,穿着蓝色的羽绒服,领口拉到了最上面,下巴埋在领子里。他的脚边有一辆玩具车,翻倒着,车轮还在慢慢转。
林夜蹲下来,和他平视。
小孩没有抬头。他没有动,甚至没有呼吸的起伏——胸口是平的,静止的,像一尊被放在那里的蜡像。但他脚边那辆玩具车的后轮还在转,旋转的速度慢到接近停止,但还在动,像一只不肯彻底停下来的陀螺。
林夜伸出手,指尖碰到了小孩的肩膀。蓝色的羽绒服布料是柔软的、真实的、带着洗过好几次之后的那种柔和触感。他的手指碰到小孩肩膀的一瞬间,小孩的头部微微动了一下——不超过一厘米的偏转。
然后他的嘴唇动了。他开口说了什么,但林夜听不到。他只能看到口型——很慢,很清晰,像一个人在慢放速度里说话。
……妈妈。
林夜蹲在那里。他看着小孩的嘴唇又动了一次,还是那两个字。妈妈。一遍,又一遍。他在那级台阶上可能已经坐了好几个月了,一直在叫妈妈。没有人听到,但他一直在叫。
小主,
林夜站起来。他抬头看向周围,目光扫过居民楼的一扇扇窗户。那些窗户有的开着,有的关着,但全部是暗的。窗帘后面什么都看不到,像一栋栋空了心的房子。
林夜。苏沐晴无声地走到他身边。她指了一下小孩的方向,又指了指他自己的眼睛。意思是你看到了什么。
林夜闭上右眼,只用左眼去看。银色的瞳孔在无声的街道上扫过,他看到了那些看不到的东西——一层半透明的灰色薄膜覆盖在整条街道上,从两侧的墙壁延伸到路面的每一个角落,像一张巨大的蛛网把所有物体包裹在里面。那层薄膜下面是无数细密的丝线,每一根都连接着某个物体——路灯、井盖、墙壁上的一颗钉子、台阶上翻倒的玩具车。全部被裹住了,像博物馆里的展品被盖上了一层防尘布。
母体的触角覆盖了整座城市。每一样东西上都留下了它的印记,像一条巨蛇爬过的地方,鳞片留下了湿痕。
而那个小孩,坐在台阶上,蓝色羽绒服的衣摆下面,有一根灰白色的丝线从地面下延伸上来,扎进他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