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贴合。她在他的掌心里轻轻地蜷了一下手指又松开,然后再蜷一次,像在做某种无声的确认。他的手也收拢了,包裹着她的手掌,把两个人之间的第三层接触面完整地合在了一起。两只右手和一只左手在月光中交错、贴合、包裹成一个统一的结构。

他在月光中说:可以了。之前说的时候,身体还有一部分在管种子。现在身体全部回来了。

苏沐晴在他的两只手的包裹中让手指慢慢舒展开来,又慢慢收拢,她低着头看着两个人的手在月光下形成的那个形状,能清楚地看到三种不同弧度的指节在月下依次排开。你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你的语言系统带宽是满的吗?

百分之九十。

听起来像百分之百。

剩下那百分之十在给我自己留着。在听你说完话之后那些话在你体内持续回响的声音。

林夜把她两只手同时握紧了一下,然后松开右手,只留左手还和她握着,把右手抬起来指向远处的丘陵方向。云层在月下快速流动着,把一大片月光从丘陵上方倾泻下来照亮了远处的地平线。月光下的丘陵形态比白天更柔和,植被和岩层的轮廓在银白色光线下被压缩成了一片平滑的表面,像是在安静地持续亮着。

林夜放下了手。他坐回门槛上,右手垂下来搁在膝盖旁边,左手仍然和苏沐晴的右手握着,两个人在月光和夜风的持续流动中坐了一会儿。苏沐晴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很轻,像一片落叶在不惊动水面触感的情况下贴合在湖面表层。她把额头抵在他的肩窝里,呼出的气息穿过他外套的布料抵达了他皮肤的表面。在那持续的热感中,他听到她的声音从他的肩膀处传上来:你刚才说它是你的

它一直都是。

林夜感觉到她在他肩窝里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但能感觉到。他把靠着她那一侧的肩膀微微压低了一些,调整到一个能让她靠得更稳的弧度。风还在吹,从南面越过丘陵和树林,穿过云层的缝隙,月光在那些缝隙中一明一灭。持续地、缓慢地从云层上方向下流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