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到井口边缘的时候林夜翻身上来,躺在井口旁边的碎石地面上喘了几口气。他的右手垂在身边,手指松散地张开着,掌心朝上。苏沐晴随后爬出来,跪在他旁边低头看他的右臂。
纹路现在停在了一个新的位置:从右臂掌心延伸到肘部,从肘部沿大臂外侧到达肩关节,在肩关节处分为锁骨段和肩胛绕行段两条路径。锁骨段停在距离锁骨末端约一指的位置,肩胛绕行段沿着肌肉层面完成了大约三分之一的弧形回绕。两条路径都在缓慢推进,但速度极慢,几乎是肉眼无法察觉的程度。
林夜把右手抬起来放到自己的视线范围内。他的手掌看起来正常,皮肤色泽没有改变,指尖没有发绀,但当他用左手去触碰右手的手指时,他完全感觉不到那种接触。右手像一只不属于自己的、被借来的手套,套在了他身体的末端。
苏沐晴在他身边跪坐了下来。她没有说话,手伸过去轻轻握住了他的右手。她的手指裹住了他的指节,力道不重不轻,像在确认一件东西还在原处。林夜虽然感觉不到她的手,但他能看到她的手指覆在他指节上的形状,能感觉到她拇指在他掌心边缘缓慢移动的节奏——即使他没有触觉,她的动作本身就在告诉他:手还在。
右手会恢复,他说,等能量残留消退之后。
苏沐晴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她低头看着那只被她握住的、已经失去知觉的手,月光从井口斜上方照下来,把两个人的轮廓和碎石地面照成了一片暖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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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坐在井口边缘,背后是采石场三面岩壁围成的半圆形空间,面前是正在暗下来的天空和逐渐升起的月亮。林夜的右手被苏沐晴握在她的掌心里,虽然他感觉不到那层包裹的温度,但他能看到月光照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把指节的轮廓照得分明而安静。
林阳和墨羽从窄路那边跑了过来。林阳看到他哥右手被苏沐晴握着的姿态后停住了脚步,他走到两步外蹲下来,目光扫了一遍林夜的右臂和锁骨处的纹路。哥,你还能走吗?
能走。右手暂时没有知觉,但腿和左手都正常。
林阳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站起来转身去整理车辆,墨羽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林夜和苏沐晴一眼,然后安静地跟上了林阳。
采石场的碎石地面上,林夜和苏沐晴并排坐着。月光照在两个人身旁的碎石和尘土上,远处的天际线从暮色过渡到了深蓝再到墨紫。夜空中有几颗星已经亮了起来,像被慢慢点燃的灯。
苏沐晴把他右手的手指轻轻掰开又合拢,像是在帮他做一种极缓慢的、无声的恢复训练。林夜依然感觉不到那些动作,但他从她的表情中看到了她在做的事。他没有阻止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月亮升到井口上方的正中央。
右手总有一天会恢复。金色纹路还在缓慢推进,但他学会了用意念给种子设置绕行的障碍。他还活着,还能走,还能说话,右手虽然失去了知觉但还在他身体的末端连着,没有消失。
那些在井底被引导转向肩胛骨的分支仍然在按照一条更长的路径缓慢生长。种子需要更长的时间来抵达它想去的位置。每多一天,他就多一天的时间去找到那条把种子从这里取出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