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三日，上午。华东分部。

阳光很好。秋天的阳光不像夏天那么毒，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像一层薄薄的棉被。枣树光秃秃的，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最高处还有几颗枣子，暗红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林夜站在树下，手里拿着那把剪刀，但没有在剪树枝。剪刀搁在膝盖上，刀刃上的碎叶已经被风吹走了。

苏沐晴从基地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碗粥。她把其中一碗递给林夜，自己端着另一碗，在树根旁边坐下。粥是白粥，煮得很稠，上面飘着几粒枸杞。

“林阳呢？”林夜问。

“还在睡。昨晚画画画到很晚。”

“画了什么？”

“你。”苏沐晴喝了一口粥，“在海边站着，看着远方。”

林夜没有说话，喝了一口粥。粥很烫，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墨羽从枣树上飞下来，落在林夜的肩膀上，用喙啄了啄他的耳朵。

“你也想吃？”林夜问。

墨羽叫了一声。

林夜把碗端到它面前，墨羽啄了一口粥，摇了摇头。

“不喜欢？”

墨羽又叫了一声，飞起来，落在枣树的树枝上，啄了一颗枣子，叼着飞回来，放在林夜的手心里。

林夜看着那颗枣子，笑了。他把枣子放进嘴里，咬了一口。甜的。很甜。是那种经过了漫长的夏天、吸收了足够的阳光、在秋天的早晨成熟了的甜。

“墨羽说谢谢你的粥。”林夜说。

苏沐晴笑了。“不用谢。”

两个人坐在枣树下，喝着粥，看着远处的海面。太阳升得更高了，海面上的金色变成了蓝色，渔船在海面上慢慢地移动，拖网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痕迹。

“苏沐晴。”

“嗯。”

“你说，陈国栋还会回来吗？”

苏沐晴沉默了一下。“不知道。但他答应过你的事，应该会做到。”

“他答应过方建明的事，做到了。答应过我的事，也做到了。答应过史密斯的事，也做到了。”林夜看着碗里的粥，“他答应过的事，都会做到。但他没有答应过会回来。”

苏沐晴看着他。“你想让他回来吗？”

林夜想了想。“想。但不是因为他回来了能做什么。是因为他回来了，说明他还活着。”

苏沐晴没有说话，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暖，被粥碗捂热的。

远处，公路上一辆车驶了过来。黑色的，不是崔成浩的那辆，也不是赵铁军的。林夜站起来，看着那辆车。车停在基地门口，门开了，一个人从车里出来。

陈国栋。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眼下有很深的黑眼圈。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他看着林夜，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