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日，峰会结束后第一天。

按照原计划，今天应该是各国代表陆续返程的日子。史密斯应该回北美，艾琳娜应该回欧洲，穆萨应该回非洲，洛佩斯应该回南美。崔成浩应该回亚洲分部，林夜应该回华东。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峰会的一切留在帝都，成为历史。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陈国栋的事还没有结论，封印的修复工作还没有完成，龙飞的调查还没有结果。在这个节骨眼上，没有人敢轻易离开。不是不想走，是不敢走——万一走了之后出了大事，自己的缺席就是最大的嫌疑。于是各国代表都“主动”提出多留几天，“协助调查”。龙飞没有拒绝，也没有欢迎，只是说了一句“随意”。

林夜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手机上有一条来自崔成浩的消息，发送时间是凌晨五点十三分。

“醒了来我工作室。有急事。”

林夜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苏沐晴，没有叫醒她。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换好衣服，出门。走廊里很安静，这个点大部分人都还在睡觉。他走进电梯，按下地下二层的按钮。电梯下降的时候，他感觉到一阵轻微的晃动——不是故障，是封印修复过程中符文能量波动造成的。崔成浩说过，这种晃动会持续到修复完成。

地下二层。

走廊里的应急灯发出昏黄的绿色光芒，墙壁上的符文板闪烁着不稳定的蓝光。林夜走过那条熟悉的走廊，推开了符文师工作室的门。

崔成浩坐在符文台前，面前摊着七台平板电脑和一个笔记本。他的眼下有很深的黑眼圈，头发乱得像鸟窝，嘴角有牙膏干了之后的白色痕迹——显然是从床上爬起来就直接来了工作室，连脸都没好好洗。桌上放着四杯已经空了的咖啡杯和一个积了一层厚厚茶垢的茶杯，看起来他昨晚根本没有回房间。

“你一夜没睡？”林夜问。

“睡了。四十分钟。”崔成浩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但眼神很亮——不是兴奋，是紧张，“我查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

“那五个假代表，不只是五个人。”

林夜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崔成浩把其中一台平板电脑转过来给林夜看。屏幕上是一张表格，密密麻麻列着几十行数据。林夜扫了一眼——名字、国籍、证件编号、入境时间、最后出现位置。

“这是我从出入境管理系统里调出来的数据。”崔成浩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有林夜能听到，“那五个人只是冰山一角。在过去三个月里，至少有三十七个人使用伪造的守夜人证件进入了中国。其中十九个人的证件信息在总部的数据库里有记录——也就是说，他们的证件是真的。”

林夜的心沉了一下。

“三十七个人？”

“至少三十七个。也许更多。”崔成浩用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切换到另一张表格，“这些人分布在七个城市——帝都、华东、华南、西南、西北、东北、华中。几乎覆盖了全国。”

林夜看着那些数据，脑子里飞速运转。三十七个人，分布在七个城市，用的都是伪造的守夜人证件——或者说，用的是总部数据库里有记录的“真实”证件。这说明了一件事——有人从内部批量制造了这些证件。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是一个团队。一个有权限访问总部数据库、有权限制作证件、有权限将这些证件发出去的团队。

“你告诉龙飞了吗？”林夜问。

崔成浩摇了摇头。

“还没有。我想先确认一件事。”

“什么？”

“这些人来中国的目的。”崔成浩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林夜。纸上手绘了一张地图，标注了七个城市的位置和每个城市疑似假代表的数量。

“你看这个分布。”崔成浩指着地图上的标记，“帝都最多，有十二个人。华东其次，有七个人。华南五个人，西南四个人，西北三个人，东北三个人，华中三个人。如果他们的目的是袭击峰会，为什么要在华东放七个人？在华南放五个人？峰会只在帝都开，其他地方不需要那么多人。”

林夜看着地图，手指在华东的位置上停了一下。

华东。七个人。

他在华东待了大半年。华东分部的人他都认识，华东的城市他都熟悉，华东的诡异分布他都能背出来。如果那七个人的目标是华东——或者更具体地说，是华东分部的某个人、某个地点、某个东西——那就有麻烦了。

“你觉得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林夜问。

崔成浩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咖啡杯的杯壁上慢慢地敲着。

“我不知道。但我在想一件事。”他看着林夜，“你之前说过，陈国栋三个月前去了华东，调了你的档案。如果他是暗月教的人，他调你的档案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了解你的能力，还是为了把你的信息发给别人？”

“发给那三十七个人？”

“也许。”崔成浩的声音更低了，“也许那三十七个人来中国的目的，不是峰会。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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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的手指收紧了。

他想起了白夜的警告——“离开帝都。”他想起了艾琳娜转述的白夜的话——“总部有内鬼，级别很高，目标是林夜。”他一直以为“目标”是指在峰会上对付他，在投票上压制他，在研究计划上控制他。但如果目标不是这些，如果目标是更直接的、更暴力的东西——

“他们想抓我？”林夜说。

崔成浩看着他，没有说话。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林夜站起来，在工作室里走了几步。地下二层的空气很凉，符文能量在墙壁里流动，发出细微的嗡鸣声。他走到墙边，看着墙上的符文板，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如果那三十七个人的目标是抓他，为什么要在峰会期间动手？峰会期间安保最严，总部大楼有几百名各国精英，动手是最不明智的选择。但如果他们的目的不是“抓”，而是“杀”呢？峰会期间动手，混乱最大，目标最集中，成功率最高。而且——如果陈国栋真的是内鬼，他可以提供内部信息，可以关闭安保系统，可以制造混乱。

“崔成浩，你立刻把这些数据整理成报告，发给龙飞。”林夜转过身，“同时发给赵铁军，让华东分部提高警戒。”

“你呢？”

“我去找一个人。”

“谁？”

“周铭。”

地下二层通往地下三层的通道口。

周铭站在通道口旁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安保制服，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正在记录封印基座的能量读数。他的脸很白，不是那种健康的苍白，是那种长时间不见太阳、在地下环境工作导致的病态白。看到林夜走过来，他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停了一下，但表情没有变化。

“林夜。”他点了点头，继续记录读数。

林夜走到他旁边，压低声音。

“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近三个月，总部制作了多少张新的守夜人证件。不是补办，是新发。给谁发的，什么时候发的，谁批准的。”

周铭的手指再次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看着林夜。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林夜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紧张，而是一种“你终于问到这个问题了”的释然。

“你不需要查。”周铭说，“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