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房里有一股苦味,不是药,是像什么东西烧过的苦。她嘴唇发紫,指甲盖发青。我搭了脉,不是病,是毒,慢性药物中毒,剂量不大,却持续了至少半个月。我查了她近一个月用过的药:有人在她每天喝的安神汤里加了东西。那汤是傅家老宅那边熬好送来的,我够不着。”

磁带里有纸张翻动的声响。

“药渣我取样带了回去,后来被人偷了。化验结果我记在账本最后一页,有个夹层,你……”苏茯苓的喉咙发紧。她看过账本最后一页,只有那行字和签名,没有夹层。若母亲真留了东西,只能在被撕掉的下半本里。

“我查了半个月,线索指向一个人。那个人……”

河堤上的脚步声骤然密起来。不是零散搜索,是好几个人在跑,从镇口方向一路沿河堤扫过来。

苏茯苓按下暂停,把随身听塞进背包。不能等了。她撑着涵洞内壁站起来,左脚触地的一瞬,痛从脚踝蹿上后脑。她咬紧牙,身体重心压在右腿上,拖着左脚往涵洞另一头挪。洞外是大片枯草荒地,再过去是老居民区,那里有座废弃小学,围墙塌了一半。

她钻出涵洞,猫着腰扎进荒草。半人高的枯秆划着胳膊和脸。身后传来喊声:“涵洞!搜涵洞!”她不敢停,拖着左腿翻过围墙缺口,跌进操场。掌心被碎玻璃划出口子,血渗出来,她不管,一瘸一拐躲进教学楼一楼尽头那间教室,靠墙蹲下,绷着耳朵听。

风声,鸟叫,远处人声。

她摸出随身听,按下播放。

磁带里的话断了。她倒回几秒再放,还断在“那个人”。不是播放的问题,是录音本身剪到那里就没了。她快进到接近带尾,声音才重新接上。

“云锦,如果你听到这里,应该已经知道有人在查这件事。老周妈在我离开周家之前就被辞退了。走之前她来见过我,说:‘他们让我做完这件事就走,去一个没人找得到我的地方。’我问她去哪,她不讲,只留下一个地址,不是她自己的,是老家亲戚的。”

苏茯苓屏住呼吸。

“地址写在袋子背面。你如果能找到她,她能告诉你是谁。她亲眼看见的。”

录音带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云锦,妈妈对不起你,让你一个人扛这些。”随后是“咔嚓”一声,带子到头。

苏茯苓把磁带翻过来,标签底下贴着一小块医用胶带,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

安平县,柳树沟村,周三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