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堤上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苏茯苓靠在涵洞内壁,后背贴着湿冷的混凝土,极力压着呼吸。左脚踝肿了一圈,鞋带勒进皮肤里,看不清骨头的轮廓,每一下心跳都像有钝针从那里扎上来。她没时间管它。背包还在,第二盒录音带还在。

她从夹层摸出磁带,标签上写着“给云锦”。拧开随身听仓门,把磁带塞进去,按下播放。齿轮转动,底噪沙沙地响起来。

“云锦,如果你听到这盒带子……说明我已经不在周家了。”

那个声音带着南方口音的尾调,温和,却比第一盒少了寒暄,像是在录之前就知道听的人不会是她想唤的那个人。

“你别怕。妈妈把真相留在这里,不是要你替我报仇,是要你活着走出去的时候,知道自己为什么在逃。”

苏茯苓攥紧随身听,指节发白。

“傅老太太的事,我一直在查……”磁带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那年腊月,她的病情本来已经稳定,我亲自把脉,开了三个月的调理方。她吃了一个月,气色明显转好。可腊月十九那天,她突然开始呕吐发烧,体温反复,人时醒时昏。”

苏茯苓想起账本最后一页那行字:腊月廿三,傅老太太病情加重,周大夫被拦在门外。

“腊月廿三早上,傅家打电话来,说老太太不行了。我拎着药箱跑到傅家公馆门口,”

录音带里停了停。

“老周妈站在门口。她说,‘周大夫,您不能进去,老太太她……’”

这句话苏茯苓在残片里听过半句。这一回,母亲的声音没有断下去。

“我推开她要闯,她拽住我的袖子,凑到我耳边说:有人让我拦着您。老太太的病,不是意外。”

河堤方向传来模糊的喊叫。苏茯苓猛地抬头,身影隔着两三百米,正是她跑过来的方向。她没动,继续听。

“我问她是谁。她不肯说,反复说‘不能说,说了我会死’。她怕极了,最后还是松开手。我冲进去,已经晚了。”

沉默比前一次更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