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太太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哑。苏茯苓收拾药箱时,听见苏太太在身后说:天热,夜里带着孩子别贪凉。

她应了一声,出了花厅。走过一个月洞门,翠环追出来,塞给她一个布包,说是太太让带的绿豆糕。苏茯苓掂了掂,份量不对,多了个称手的硬物,像钥匙。她把布包掖进怀里,没拆,先出了苏府大门。

傍晚的巷尾,灰布衫汉子刚从一条窄巷里转出来,脚步就顿住了。苏茯苓站在巷口,药箱搁在脚边,堵得严严实实。她没带念儿,小孩托给周嫂看着。

你往苏府送药。她开口,声音不高,油纸包从正昌行墙洞过手,一个穿靛蓝旗袍的女人接走。今日午后,这股药味在苏太太的药罐里熬着,一模一样。

灰布衫汉子脸上没变化,眼皮却跳了一下。他越过苏茯苓肩头望向巷口外,又收回目光,压低声音:你鼻子倒尖。

药渣子在我手上。苏茯苓把袖口里的碎渣捻出来摊在掌心,这味药里有东西,喝久了人不会出事,但那味涩底的私料,正经大夫配不出来。你要不认,我明天就拿着这块渣子去找坐堂先生问。

巷子里静得能听见檐角的风声。灰布衫汉子看着她掌心那一小块碎渣,半晌没说话。他舔了一下嘴唇,声音更低了:药是别人托的,我从来不问来路。你要查药,随你查,可那个字,我劝你别碰。

他转身要走,迈出两步又停住,没回头,丢下一句:明天有人到正昌行来。

他步子快,没走正巷,绕进了旁边那条更窄的岔道。苏茯苓数过,从他站的地方到岔道口有三棵槐树,他经过第二棵时步子僵了一下,那方向,是绕开她住的那条街。

她站在原地,把那片药渣收回袖口。凉风吹过手背,她才发现手心里全是汗。她亮的是药,没碰那个傅字,他倒自己把那根线露出来了。明天有人到正昌行来,要来的是谁,冲的还是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