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按住纸页的力道沉了沉。几十年了,这枚钩子她只见过一次,从没忘过。
苏茯苓掏出空白抄单,笔尖飞快。街名、日期、戳印位置、墨渍的形状,一笔不落。抄完又核对一遍,这才把登记簿放回原处。转身的时候,余光扫到门口。一个穿灰褂子的男人站在门框边,手里捏着一张纸,纸页的右角齐根撕掉了一块。
苏茯苓没动。隔着半个仓库,两个人对视。灰衣人先走两步,把手里的纸朝她亮了亮,那上头印着同样的戳印,连墨渍的位置都分毫不差。只是他那张,撕掉的是另一只角,姓名栏一格,他也看不见。
“你追的东西,跟我追的东西,一条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风搅散。
“你凭什么说是同一条。”苏茯苓说。
灰衣人没接话,把纸往前递了递。她伸手去接的一刹那,他收了回去。
“南巷。”他看着她,“你也查到了。”
苏茯苓心里转得飞快。他要把她往南巷引,让她替他蹚那座院子的虚实。她把手伸进怀里,抽出自己那张抄单,折起下半截,只让他看三息的功夫。上头有街名,有日期,独独没有墨渍钩子那一笔。
“你藏了一半。”灰衣人眼睛没眨。
“你也没让我看全。”她把抄单折好,收回怀里。
灰衣人沉默了几息,把纸页收进袖口,转身就走。走出五六步,他顿住,声音被风送过来:“别急着进巷子。想清楚再迈脚,那儿的人,你惹不惹得起。”
苏茯苓没接话,看他拐进货栈后头。南巷,她本来就要去的。他越这么说,她越知道里头的东西值钱。
回到药堂时,日头已经斜到西边墙根。念儿搬着小马扎坐在门槛上,捧着一块烧饼,咬一口,眯眼看看天,再咬一口。
“娘!”瞧见她,念儿跳起来把烧饼往她嘴边送,“你尝尝,今儿的饼比昨儿圆!”
苏茯苓低头咬了一口,芝麻的焦香混着麦面的甜。圆不圆的,一个烧饼哪里看得出。可“今儿昨儿”四个字撞进脑子里,她嚼饼的动作顿了一拍。货单上的日子,和病人嘴里要冒出来的日子,差的也是一个日子么。
她蹲下来,给念儿擦了擦嘴角的芝麻:“饼圆,多吃点长个儿。”心里那根弦绷着没松。今儿和昨儿,中间横着一条看不见的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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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透了才轮到探诊。苏茯苓提着药箱进后院偏房,油灯的火苗拢在灯罩里,光线昏黄。病人瘦了一圈,颧骨高耸,眼睛半睁着,没个焦点。老掌柜守在帘外,给她留了个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