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还青着,苏茯苓推开堂屋门。门槛上那截黑麻绳还在昨晚搁的位置,她弯腰去拿,指腹触到绳头,停住。

断口上系着一道红绳结。双绕活扣,绕三圈,收尾压进绳股里。昨天她把麻绳翻来覆去摸过几遍,断口光秃秃的,没有这东西。旁边多了一个小纸包,仁和堂包药的那种黄纸,裹了三层,揭开,里头是蜜枣,胖鼓鼓的,挂着糖霜。

她回屋把念儿腕上的红绳解下来比了比。两根线绳色一样,编法一样,连绕三圈收尾的位置都一样。念儿被弄醒了,揉着眼睛说:娘,我手上空空的。

系回去。她把红绳系回念儿腕上,把那道红绳结收进内袋,指腹又搓了一遍那三道结圈。

门口木凳上,蜜枣纸包被风吹开一角。念儿光脚跑过去,踮脚够了一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一团,含含糊糊地说:娘,甜。跟傅叔叔的糖一样甜。

苏茯苓蹲下来给他系鞋带:傅叔叔还给你什么了?

糖。傅叔叔说,下次见面还给我带。

苏茯苓的手停了停,又把鞋带系紧。

巳时,仁和堂。老伙计在柜后整理药屉,手里搓着一截新麻绳,搓两下,往帘子那边看一眼。苏茯苓把那截黑麻绳递过去,老伙计接过,手指捋过三股绳股,又凑到窗边看断口:永和栈的麻绳。三股回线,搓得紧,市面上就他们家用。省城那家老栈,开了几十年了。

错得了?

错不了。先生进药,惯用永和栈的绳子捆,一打一打地进。

苏茯苓把麻绳收回来:这绳,我从账房门槛边捡的。

老伙计搓绳的手停了停,压低声音:先生昨天午后走的。走前把柜上旧账翻了大半个时辰,钥匙一直是先生自己收着,柜上那锁,旁人打不开。

他带走了什么?

包了个蓝布包袱。里头垫着抽出来的旧账页,后来又把老桂英留下那本手抄药簿也搁进去了,还拿手绢擦了擦灰。老伙计声音更低,先生是个精细人,账上不懂的,历来要连夜带去省城请人看。这个钟点,船早开了。

苏茯苓把麻绳收进布包:码头多远?

西城码头,三刻钟。老伙计打量她,你追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