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怎么‘养’?”
“得试。”赵老四说,“不同的铁料,不同的炭,不同的季节天气,火候都不同。你得跟铁‘对话’,听它声音,看它颜色,摸它温度。”
这话太玄,但周大牛听进去了。他让徒弟们记录下每一次尝试的每一个细节:铁料来源、炭的种类和干湿度、鼓风力度和时间、烧炼时长、锻打次数和力度、折叠时的温度、回炉的次数、淬火液的成分和温度……
甚至包括当天的天气、风向、湿度。
数据越记越多,柳明漪看得头大,但还是坚持整理成表格。她发现了一个规律:在相对干燥的晴天,成功率似乎高一点;用存放三个月以上的陈炭,比新炭好;折叠到第十次后,必须让铁坯完全冷却再回炉,否则容易裂。
“这就是‘养’。”周大牛明白了,“让铁内部的晶粒有时间重新排列。”
又失败了十几次后,终于,在一个晴朗干燥的午后,第二十九号试验品出炉了。
这把刀折叠了十六次,云纹清晰如水波,刀身修长。周大牛亲自淬火——用的是桐油和井水按特定比例混合的液体,温度控制在微烫。
淬火时,刀身发出奇特的“滋滋”声,像在呼吸。
完成后,周大牛把刀举到阳光下。刀身反射着冷冽的光,云纹流动,仿佛有生命。
“试试。”
沈元舟被请来试刀。他拿起刀,掂了掂,重量适中,重心在刀身前三分之一处,适合劈砍。他走到试刀的木桩前,挥刀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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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嚓”一声轻响,碗口粗的木桩应声而断,切口平整。
“好刀!”沈元舟眼睛一亮,“比韩家那把不差!”
他又试了试韧性——把刀弯曲到接近四十五度,松开,刀身弹回,几乎无变形。
“成了!”铁匠坊爆发出欢呼。周大牛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天两夜的疲惫涌上来,但他笑得像个孩子。
柳明漪仔细记录下这次成功的所有参数:铁料是鹰嘴崖运回的部分韩家废料重熔的,炭是存放半年的松木炭,折叠十六次,每次折叠后完全冷却,淬火液桐油三成井水七成,温度四十度左右……
“这还不能量产。”周大牛清醒后说,“每一步都太讲究,一个环节出错就废了。而且太费时——一把刀从开始到完成,得十天。”
“但至少证明了我们能做出来。”柳明漪鼓励,“接下来就是优化流程,提高成功率,缩短时间。”
陆弘听说后,亲自来看。他拿着那把百炼钢刀,仔细端详。
“好手艺。”他赞叹,然后问,“周师傅,你觉得,这手艺能教给别人吗?还是只能靠你自己?”
周大牛一愣:“领主的意思是……”
“如果只有你能打出来,那这把刀再珍贵,也只能是一把刀。”陆弘缓缓道,“但如果能把这套方法标准化,让合格的铁匠都能打出来,那咱们就能装备一个队、一个营,甚至全军。”
周大牛明白了。他想了想:“难,但可以试。我把每一步拆解得更细,定出明确的标准:铁料要达到什么纯度,炭要什么规格,烧到什么颜色算‘透’,折叠到什么温度该停……虽然还是会依赖工匠的经验,但至少有了依据。”
“这就是流水线的思路。”陆弘说,“把复杂工艺拆分成简单步骤,每个步骤标准化,再组合起来。虽然可能损失一点‘灵性’,但能保证基本质量,还能量产。”
“流水线……”周大牛想起之前做箭矢的流水线,效率确实高,“对!打刀也可以拆!选料的专门选料,初锻的专门初锻,折叠的专门折叠,淬火的专门淬火!这样每个工匠只精通一个环节,学得快,干得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