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师傅从关押陈三的帐篷出来时,夜已深。
他回到自己的工棚,徒弟墨青和墨白还在灯下打磨一批新制的引信铜管。见师傅回来,两人起身。
“师傅,韩将军那边……”墨青小心问道。
“加紧赶工。”墨师傅声音有些疲惫,“三天内,要出三十枚弹。”
墨青和墨白对视一眼,都从师傅脸上看到了不同寻常的神色。但两人不敢多问,低头继续干活。
墨师傅走到工作台前,看着上面散落的图纸、工具、半成品。这些曾让他痴迷的技术,此刻却显得刺眼。陈三的话在耳边回响:“好手艺,该用在好地方。”
他拿起白天陈三给的那份《火药颗粒化工艺初探》。纸上的字迹工整,图表清晰,连每个步骤的注意事项都标注得明明白白。这不仅仅是一份技术资料,更是一种态度——对技术的严谨,对知识的尊重,对传承的重视。
而他自己呢?把祖传的机关术用来造杀器,图纸从不示人,连徒弟都只教片段,生怕别人学了去。
“师傅,”墨白忽然开口,“那个陆家寨的匠人……说的淬火工艺,真能提高铁器质量三成?”
墨师傅回过神,点点头:“工艺思路很妙,用罩子隔绝空气,确实能大幅减少氧化。不过具体效果,得试过才知道。”
墨青插话:“师傅,咱们要是也能……”
“住口。”墨师傅打断他,但声音并不严厉。他看着两个徒弟年轻的脸庞,忽然问:“墨青,墨白,你们跟着我,是想学手艺,还是想造杀器?”
两人愣住了。
墨青先反应过来:“当然是学手艺!师傅的机关术天下无双,我们想学全了,将来……将来也能像师傅一样,成为大匠。”
墨白点头:“可是师傅,现在咱们只能造这些火药弹,别的都不让碰。我……我想学您说的那种能自己走路的木牛流马,想学那种能自动报时的水钟……”
墨师傅沉默。是啊,两个徒弟还年轻,他们学艺的初衷,不是杀人。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跟着父亲学艺,父亲常说:“墨家之术,用于守正,用于利民。若用于邪道,便是辱没先祖。”
可现在呢?
帐外传来脚步声,韩冲的亲兵队长韩刚走了进来。
“墨师傅,将军有令:明日午时前,必须完成十枚火药弹的装药。后日试射第二轮,要测试最大装药量。”韩刚语气生硬,“将军说了,若是耽误了总攻,军法处置。”
墨师傅心中一沉:“最大装药量?现在一枚装药八斤,已是极限。再加,恐有炸膛风险。”
“那是你的事。”韩刚冷着脸,“将军只要结果。另外,那个陈三……将军说先留他性命,等破寨后,让他亲眼看看他的寨子是怎么没的。”
说完,韩刚转身离去。
工棚里一片寂静。墨青和墨白脸色发白,他们都听出了话里的威胁——如果做不好,师徒三人都可能没命。
墨师傅缓缓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份工艺心得。
一边是韩冲的刀,一边是内心的刺。
该如何选?
陆家寨,寨墙外。
数百寨民在火把照明下连夜赶工。一条宽两丈、深一丈的壕沟正在快速成型,挖出的泥土堆在靠寨墙一侧,形成一道缓坡土垒。这是王瘸子带人设计的“缓冲带”——抛射弹落在壕沟里,爆炸威力会被两侧土壁吸收;落在土垒上,则可能滚落,减少对寨墙的直接冲击。
“大家加把劲!天亮前这段必须挖完!”王瘸子赤着上身,亲自挥镐。他虽然瘸了一条腿,但干起活来不输年轻人。
旁边,阿木带着几个匠人正在架设“挡板”——用粗木桩钉入地面,中间绑上浸湿的竹排和草席,形成一道简易屏障,主要用于遮挡碎屑。
“领主说了,这玩意儿主要防溅射,挡不住直接命中。”阿木一边绑扎一边解释,“但只要能把碎铁瓷片挡下来,就能救很多人命。”
寨墙上,沈元舟正在制定夜袭计划。
“抛车位置已经摸清,一共四架,集中在西南角那个小营地里。”他指着草图,“每架抛车周围有八个固定哨,两队巡逻。难点在于,抛车距离主营太近,一旦动手,很快就会惊动大批韩军。”
赵小五提议:“能不能用火药箭远程点火?四架抛车都烧了?”
“距离太远,火药箭精度不够。”沈元舟摇头,“而且韩冲肯定在抛车附近准备了灭火的水和沙,点火不一定有效。”
“那……挖地道?”一个队员突发奇想。
“时间不够。”沈元舟盯着草图,“不过……或许可以声东击西。”
他详细解释计划:分成三队。一队在主营东侧制造混乱——用火药箭袭击粮草区,吸引韩军主力过去;二队趁机突袭抛车营地,用双壳雷直接炸毁抛车;三队在外围接应,同时负责救出陈三(如果能找到关押位置的话)。
“风险很大。”沈元舟坦诚,“尤其是第二队,炸毁抛车后很可能被包围。所以第二队的人,必须是敢死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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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员们沉默片刻,随即纷纷请战。
“我去第二队!”赵小五第一个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