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水匪、火药与选择题

芦花荡,名副其实。

沧澜江在这里拐了个大弯,水流平缓,形成大片滩涂和芦苇荡。夏秋之际,芦花如雪,随风摇曳,景色绝美。但也因此地形复杂,水道纵横,成了水匪天然的藏身之所。

沈元舟扮作贩运山货的商贾,带着老六、赵小五和另外两个机灵的守备队员,驾着一艘不大的货船,顺流而下,三日后抵达芦花荡码头。

码头比想象中热闹。停泊着大小船只二三十艘,有渔船,有货船,甚至还有一两艘装饰华丽的客船。岸上店铺林立,酒旗招展,人来人往,喧嚣不已。

“这不像匪窝啊。”老六压低声音。

赵小五眯着眼观察:“你看那些店铺掌柜、码头力工,眼神都不对,带着警惕和打量。还有,那几艘渔船,吃水那么浅,不像打了多少鱼,倒像是巡逻的。”

沈元舟点头:“水匪也要吃饭,控制码头收保护费、做点‘正经生意’,比单纯打劫稳定。这叫‘盗亦有道’——虽然还是盗。”

他们靠岸,交了泊船费——价格高得离谱,但沈元舟爽快给了。立刻有码头管事模样的人凑过来,满脸堆笑:“几位爷看着面生,第一次来芦花荡?是卸货还是采买?”

沈元舟拱手:“做些山货皮毛生意,听说芦花荡货通南北,特来看看行情。顺便……拜访一下蒋龙王。”

蒋龙王,就是控制芦花荡及上下游五十里水道的最大水匪头目,本名蒋大蛟,据说水性极好,能在水下闭气一炷香,故得绰号“龙王”。

管事眼神微动:“见蒋爷?可有引荐?”

沈元舟摸出一小块碎银塞过去:“初来乍到,还请行个方便。就说北边三江来的朋友,有笔大生意想谈谈。”

管事掂了掂银子,笑容更盛:“好说好说!几位爷先在‘悦来客栈’歇着,我去通报蒋爷。不过蒋爷见不见,可得看缘分。”

“有劳。”

悦来客栈是码头最大的一家,三层木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沈元舟要了三间房,安排住下。

“沈教官,刚才码头上,我好像看到两个穿慕容家服饰的人进了那边酒楼。”赵小五在房间里低声道。

沈元舟走到窗边,看向赵小五指的方向——一座挂着“望江楼”牌匾的酒楼,二楼临窗位置,确实坐着两个衣着华贵、与码头粗犷氛围格格不入的男子,正在饮酒。

“慕容芷的人动作真快。”沈元舟冷笑,“看来他们也盯上蒋大蛟了。老六,你和小五出去转转,打听打听蒋大蛟的为人、喜好,还有最近码头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注意安全,别露馅。”

“明白。”

老六和赵小五出了客栈,像寻常商贩一样在码头集市闲逛,耳朵却竖着,收集零碎信息。

“蒋龙王?讲义气!只要你按规矩交钱,保你船货平安!”

“听说前阵子北边慕容家有人来,想收编蒋龙王,被蒋龙王轰出去了,说‘老子在水里自在惯了,不习惯给人当狗’!”

“不过最近蒋龙王好像挺愁,他老娘病重,请了好几个郎中都没用……”

“还有他手下二当家,好像跟慕容家那边勾勾搭搭,蒋龙王正烦着呢……”

信息慢慢拼凑起来:蒋大蛟此人,悍勇、讲义气、控制欲强,但孝顺;水匪内部有分裂迹象;慕容家正在积极渗透。

傍晚,蒋大蛟的回信来了:明日午时,望江楼三楼雅间,一见。

“只准带两人。”送信的水匪补充道,眼神不善地扫过沈元舟一行人。

“好。”沈元舟平静应下。

当晚,沈元舟在房间里仔细推演明日会面的各种可能。蒋大蛟不是韩冲,也不是慕容芷,他是草莽枭雄,行事更直接,也更不可预测。

必须抓住他的痛点——母亲的病,和内部的隐患。

同一时间,陆家寨后山一处极其隐蔽的山洞里。

阿木和沈元舟指定的两名绝对可靠的助手,正在进行黑火药配比的第十三次实验。

山洞经过改造,通风良好,实验区域用石墙隔开,操作人员穿戴皮甲、面罩,准备了沙土和水桶以防万一。

“硝七成五,硫磺一成,木炭一成五。”阿木小心地用特制的铜秤称量原料,这是他根据陆弘模糊记忆和多次试验摸索出的,目前最稳定的比例。

原料分别用石臼研磨成极细的粉末,然后混合。这次,阿木尝试加入极少量的米汤作为黏合剂,将混合粉湿润,过筛造粒,再阴干——这是为了减少粉尘,提高燃烧一致性。

得到了一小堆深灰色的、米粒大小的颗粒火药。

“装填。”阿木声音有些紧张。

他们将颗粒火药小心地装入一个手臂粗、两头密封的竹筒(竹子有天然节隔,相对安全)中,只留一个小孔引出药捻。竹筒被固定在一个石槽里,药捻拉出三尺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