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八岁那年刚到晋阳,也是这样的风也是这样的枯槐,那时候他觉得这地方荒凉得让人想哭。现在他二十三了站在这儿,觉得这风里有种说不清的踏实。他知道每一户人家的灶里烧什么柴,知道每一块田里种什么谷,知道每一个戍卒的名字。这片土地认识他,他也认识这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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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戍楼的号角声响起来,低沉悠长,在空旷的原野上荡着。匈奴今年秋天还算安分没怎么南下,可边患这东西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来,他得盯着。
大王。李敢从院门外进来,手里捧着一卷文书,脚步有些急。雁门关的军报。
刘恒接过文书展开扫了一眼,例行巡查的记录,没什么大事。他嗯了一声折起来揣进袖子里。
李敢犹豫了一下又开口,声音压得低。长安那边有消息说,太后可能撑不过这个秋天。
知道了。刘恒声音平平的,听不出喜怒。去告诉各县,今年的冬衣早点发下去。边军的棉甲月底前必须到位。
李敢愣了一瞬,大王对长安来的消息反应这么淡,他有些意外,但还是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院子里又静下来。薄姬还在窗下缝衣服,针脚细密均匀,一针挨着一针。
刘恒站在老槐树下把手里的枯叶揉碎了,碎屑从指缝里漏下去叫风一吹什么痕迹都没留下。他望着北面,天边压着一层灰云,厚墩墩的。
他不知道长安城里有几个老头子已经把一纸诏书写好了,上头写着他的名字。他只知道今天的风比昨天又冷了些,该让人把各县的粮仓再查一遍。冬天快来了,代地的百姓得有粮过冬。
暮色从东边漫过来的时候,薄姬把缝好的冬衣递给他。他接过来,布料上还带着她的体温,棉布蹭过指腹,软乎乎的。他披上衣裳走进书房,点亮了那盏用了好几年的油灯。灯芯上结了个灯花,他用指甲掐掉,火苗蹿高了一截。
灯底下摊开代地的舆图,刘恒的手沿着汾水一寸一寸摸过去。外头风声呜呜的,像有人站在很远的地方喊他的名字。他听了一会儿,把目光从舆图上抬起来,落在窗纸上。窗纸让风吹得微微鼓进来又凹回去,外头什么也看不见,黑漆漆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