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急得满头汗的时候,严夫人起身去催后厨添菜。
吕布被周瑜一句话引到了别的话题上,两个人正聊着前阵子打袁术的排兵布阵,貂蝉假装低头去捡掉在地上的筷子。
桌上这几双眼睛各忙各的,就周瑜一个人正举着酒杯侧着脸听我爹说话。
就现在。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方锦帕从袖子里摸出来,身子往旁边歪了歪,胳膊肘探过桌沿,手腕一翻,把帕子塞进了周瑜搭在膝头的那只手里。
动作快,幅度小,但我手心里那层汗沾得帕子都潮了。
周瑜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帕子,又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那时候正装作若无其事地去夹菜,筷子上夹着一块肉悬在半空中,跟被人施了定身法似的,浑身的血都往脸上涌。
那层粉底下有没有透出红色来我不知道,但我耳朵尖火辣辣地烫,烫得能烙饼。
周瑜看着我这个样子,忽然笑了。
那笑跟方才对着吕布的那种客气笑不一样,也不是夸我打仗厉害的那种欣赏笑——是一种更软的、更深的东西,从他眼底漾出来,跟春天河面上的冰裂了缝似的,一点一点往外化。
他把帕子轻轻攥进掌心里,借着喝酒的姿势往袖中一拢,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跟我爹说话。
可他嘴角弯起来的弧度,足足一炷香的工夫都没平下去。
吕布浑然不觉,还在那儿拍着桌子跟周瑜聊他的仗:下回曹操要是再敢来犯,我带着玲绮亲自打头阵,保管叫他有来无回!
严夫人从后厨回来了,手里端着一盘新蒸的鱼往桌上一放,笑盈盈地说:周将军尝尝这个,江东那边靠水吃水,这道清蒸鲈鱼是我特意跟厨子学的——
她的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眼神在周瑜和我之间来回扫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