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出口之后天罗没有后悔，也没有觉得不该说。他看见罗本的手在空中停了一拍，然后放了下来。

两个人站在点球点旁边，不到两米的距离。勒沃库森的球员站在禁区线外等着，没有人走过来催促。施魏因施泰格从中路跑了过来，站在两个人中间偏罗本的位置，抬手按在罗本肩膀上：让他罚。他造的。

罗本没有动。施魏因施泰格的手按在他肩膀上没有收回去，像在拦一道还没决定往哪个方向移动的门。穆勒从禁区外跑过来，没有说话，站在了天罗侧后方。他没有碰天罗，没有拉他的球衣，只是站过来了。

里贝里从左侧走过来，走得不快。他在天罗和罗本身侧停下，看了罗本一眼，声音不高，但天罗每一个字都听清了：这球是他造的，就该他罚。上一轮你罚丢点球的时候他在替补席上坐着，什么都没说。你现在走过来伸手是什么意思？

罗本看了里贝里一眼。天罗没有看清罗本的表情，只看见他的下巴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施魏因施泰格的手还按在他肩膀上，力道没有加重，但也没有收回去。

天罗站在原地，手里的球握着，没有递出去也没有放下来。他看见罗本的视线从里贝里脸上移开，落在天罗手中的球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

罗本转过身，走了。他从点球点旁边走过去，没有回头，走回了禁区外的位置。施魏因施泰格的手从他肩膀上滑落，跟着他走了两步，停了下来。穆勒在天罗侧后方没有动。

天罗站在原地，球还在手里。他走上去把球放在点球点上，退了几步。他没有看门将的位置，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草皮，然后助跑，射门。

球钻入球门左下角。门将扑向右下角，方向完全相反。

2-0。

天罗进球之后没有跑。他站在点球点前，看着球门里面，然后转身往回走。里贝里从他面前经过，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胸口，力道不重，然后继续走了过去。

穆勒从后面走上来走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一直走到中圈附近穆勒才低声说了一句：你踢进去了。

天罗没有侧头：

终场哨响，比分定格2-0。天罗走下场的时候罗本走在前面，没有回头。天罗跟在队伍后面走进通道。

更衣室里，里贝里坐在斜对面换鞋。天罗坐在靠窗的长凳上拆护腿板，穆勒在他旁边。三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三米，但没有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里贝里开口了，法语口音浓重，但说的是英语，声音不高：他走过来伸手那一下，你让了的话，以后点球全是他的。

天罗把护腿板放进包里：我没让。

我看到你没让。里贝里把鞋带系紧，这周训练他会少跟你说话。你不用主动找他说话，踢你的球，他进球的时候该传就传。

天罗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穆勒在旁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他在意那个位置。上一轮罚丢之后他在更衣室待了很久才走，第二天来训练的时候话很少。不是针对你，是他自己的事。

天罗看了穆勒一眼：那他刚才走过来伸手的时候，知道是他自己的事吗？

穆勒没有回答。里贝里站起来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没有回头，说了一句法语。天罗没完全听懂，但听到了其中一个词——他会好的。

穆勒坐在旁边没有走。天罗拉上背包拉链，站起来往外走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罗本的方向，罗本坐在更衣室另一侧，背对着所有人。

天罗收回视线，推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