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肃亲王入镇北

光绪二十六年,十月十五。镇北城。

那辆青布骡车进城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晨雾贴着地面没散尽。老子把人从车上接下来,李阁臣提前清了一间背风的屋子出来,墙是新糊过的泥,地上铺了干草垫子,门口架了柴火炉子烧着热水。善耆被抬进去的时候,脸白得跟纸一样,腿上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但人还醒着,强撑着没叫出声。

青禾提着药箱赶过来了。她看见床上躺的人愣了一下,但没多问,蹲下去就开始拆布条。手指头利落,一边拆一边转头跟老子说:伤口化脓了,得刮掉烂肉。热水不够,再烧两锅。

老子让人去烧水,又补了一句:缺什么药跟福伯说,他那箱药材今早刚到的。

青禾点了点头,已经低头在布条上泼了一勺烧酒,用刀尖慢慢挑开黏住皮肉的部分。动作轻而稳,没有多余的话。善耆疼得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咬出了白印,但硬是一声没吭。那月白衣裳的格格站在门口,一直看着,也没出声,只是双手绞在一起,指节微微泛白。

老子退到屋外,把门带上。赵福跟在后面出来了,脸色发青,头发乱得像个鸡窝,整个人看着老了好几岁。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向老子,深深拱了一躬:如爷,大恩不言谢。王爷这伤要是耽搁下去……老朽不敢想。

客气话先别说。老子靠在门框上,让他先把伤养好了再说以后的事。

赵福嘴唇哆嗦了一下,又把腰弯了一弯,然后转身去安排随从们到旁边那间屋子歇脚了。

屋里安静了一阵,然后传来善耆倒吸冷气的声音,接着是青禾低低的一句您忍着些。老子没进去,站在门口等着。过了大约半个时辰,门开了,青禾端着半盆混着血水的脏水出来,脸上带着疲惫,但神色还算平稳。

伤口清干净了,敷了药,裹好了。这几天不能动,得躺着。我隔天换一回药,不发烧就没事。

辛苦了。老子说。

青禾端着盆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轻声问了一句:少爷,那位……是谁呀?

京城来的,避难的。别往外说,先住着。

她没再问,点了点头端着盆走了。老子看着她的背影拐过墙角,然后推门进了屋。

善耆躺在床上,脸色比刚才好了一点点,至少嘴唇上有了点血色。他腿上的绷带换了新的,白生生的,裹得整整齐齐。那格格坐在床边的一只矮凳上,正把一杯温水递到他嘴边。听见老子进来,她抬了一下眼皮,又低下去继续喂水。

王爷。老子在门口站定,没往里走,伤先养着。镇北城地方小,条件简陋,但药和吃的还能供上。您安心住下,外面的事老子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