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解题人的体温

ICU的灯是冷的,白得发青,照得地面像结了冰。江砚推门进去时,消毒水味里混着一股铁锈气——是心电监护仪的电极片氧化了,贴在林昭胸口,边缘卷着,像被谁撕过又贴回去。

他没说话,把金属片贴上去。

那东西只有拇指大小,边缘磨得发亮,刻着“J.Y.”,是父亲留下的最后一枚信物。他从锁骨下掏出它时,指节发白,袖口沾着医院走廊的灰,右脚鞋底还带着墓园的泥。

仪器屏幕上的波纹,停了三秒。

然后,跳了一下。

林昭的呼吸机发出轻微的“嘶”声,像漏气的旧风箱。监护仪的数字开始缓慢爬升,从48到52,再到57。护士冲进来时,江砚已经退到墙角,背靠着冷金属柜,没动。

“谁让你动他仪器的?”护士声音发抖,“这是实验性脑波同步装置?谁批准的?”

江砚没答。他盯着林昭的额头,汗珠从发际线渗出来,顺着太阳穴往下,滴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母亲,”江砚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在念公式,“用过这套算法。”

护士愣住,手里的记录本掉在地上。纸页散开,露出一页被圈出的病历:“赵婉清,2017年,脑机接口试验,终止于第11天。”

她没捡。

江砚转身要走,脚还没迈,林昭的手指,动了。

不是抽搐,不是无意识的痉挛。是缓慢的、像在摸索什么的,一寸一寸,从被单下抬起来,指尖发青,抖得厉害。

他够不到床头柜。

江砚走回去,蹲下,把白板从墙角拖过来,靠在床边。

林昭的指尖,悬在板前,停了五秒。

然后,划了一道。

歪的,断的,像孩子画的五瓣花。

——赵明远当年举报江父时,引用的“错误公式”。

江砚的呼吸停了。

他盯着那行字,没动,没说话,没擦。

白板上的墨迹还没干,蓝黑色,是医院里最便宜的那种马克笔,笔尖快秃了,写出来断断续续,像在喘气。

护士终于捡起本子,小声说:“他……以前在康复训练时,也这样写过。医生说,是潜意识在复现母亲生前的笔记。”

江砚没应。

他伸手,用袖口擦了擦白板边角的灰。那里有一道旧划痕,是上周林昭用铅笔刻的——“对称性破缺,不是缺陷,是选择。”

他没擦掉。

苏芮站在监控室,盯着屏幕,眼泪一滴一滴砸在键盘上。

她没哭出声。

她只是把U盘插进电脑,点开那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江父的原始论文,第十七页,右下角那朵歪歪扭扭的五瓣花,被她偷偷复印了七遍,藏在培训营的题库备份里。

她删了所有副本。

然后,点开匿名邮箱,把完整版,发给了《自然·数学》。

发完,她摘下工牌,放在桌上。

工牌背面,贴着一张便签,是她三年前写的:“如果他能解出来,我就辞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