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丽也点了点头:阎同志好。
两人面对面坐下,中间隔着那张擦得泛白的桌子。桌上摆着一碟花生瓜子、一碟切好的点心和一缸沏好的茶。于丽的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花生是散装的,个头大小不一,有几粒还带着壳;点心切面发干,看着像是放了有些日子的;茶水倒出来是浅黄色的,茶叶渣子在杯底沉了一片,是那种最便宜的碎末茶。
阎埠贵殷勤地给于丽倒了杯茶:于丽姑娘喝茶。家里没啥好东西招待,你将就着喝。
于丽端起茶杯礼貌地抿了一口。茶水寡淡发涩,碎末茶泡出来的东西确实没什么香味,倒是那股涩味在舌头上久久不散。她放下杯子,脸上没有露出任何不满的表情,依然保持着淡淡的笑容。
阎埠贵坐在旁边,开始了他惯常的那套说话方式。他先是问了问于丽家里的情况:听张婶说你爹在车辆段上班?那是个好单位。你妈身体怎么样?听说前阵子病了?于丽一一回答了。阎埠贵又问于丽在街道上帮过忙、管过仓库的事:听说你会算账?会记账?那好啊,咱们家有你在的话账目上就清清爽爽了。
于丽笑了一下没有接话。她能听出来阎埠贵话里话外的意思——咱们家这个说法用得太早了,相亲还没谈成呢就已经把她当成自己家里的人了,从这就能看出阎埠贵恨不得立马就把她娶进门给她家当牛做马。
阎埠贵又说了一阵,从街道上的事聊到厂里的事,又从厂里的事聊到院里的街坊邻居。他说话的时候嘴角一直挂着笑,但那笑里带着一股精打细算的劲儿,像是在称量每一句话的价值、换算每一分钱的花费。于丽虽然没有跟阎埠贵打过交道,但坐了一会儿就看出来了——这人是个算盘珠子成精的,什么都算,什么都要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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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解成坐在旁边,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他爹让他倒茶他就倒茶,让他给于丽递点心他就递点心,但整个过程里他自己主动说的话不超过五句,除了差不多就是一阵沉默。于丽主动问了他两句工作上的事,他答得干巴巴的:在街道小厂干临时工,没啥意思。然后就没话了。
于丽看着阎解成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心里有了判断。这人老实是老实,但老实得没有一点精气神,没有半点想往上走的劲头。跟着这种人过日子,一辈子就是混一天算一天。他爹再算计,他自己立不起来也白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