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不到回执就坐实不了责任,”黛玉站起来走到窗边,夜风从半开的槅扇里灌进来带着初春的潮气,“三姑娘,这笔账暂时搁下,等核账官那边走完程序再论,我们先把能对清的对清。”
探春正要应声,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雪雁在门外回话说贾母遣了鸳鸯过来请两位姑娘去正厅。
两人赶到正厅的时候,贾母坐在上首,脸色比方才在偏厅时更加凝重,王夫人坐在下手的椅子上,佛珠已经不在手里了,两只手交叠放在膝上,手背上的青筋绷得很明显。
鸳鸯迎上来低声说了一句:“宫里来人了。”
黛玉顺着鸳鸯的视线看过去,厅中站着一个穿石青色袍子的中年内侍,身量不高,面皮白净,腰间挂着内廷的银牌,正弓着身子对贾母说话。
贾母开口问他:“夏公公,好端端的怎么把东西退回来了,娘娘那边可是有什么不便?”
夏守忠把手里捧着的一只扁平漆盒搁在茶几上,后退了半步才答话,语气客气但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意味:“老太太见谅,不是奴才不肯收,是上头有令,近日宫禁收紧,各宫娘娘一律不得接家中馈送,也不得私见外臣家眷。”
王夫人的手指攥了攥膝上的衣料,声音还算稳当:“夏公公,这不过是几匹缎子和些许药材,往年都是惯例。”
“太太,往年是往年,”夏守忠的目光没有落在王夫人脸上,而是看着地面某处砖缝,“都察院正在查宫妃家族奢费,各宫的进出账都封了,奴才若收了这份礼,明天御史的折子里就要多一行字。”
贾母听到都察院三个字,面上的表情收紧了些,追问了一句:“查的是哪一项奢费?”
夏守忠往门口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外头没有旁人,才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不算答话的答话:“老太太,奴才只是跑腿的,具体弹章奴才没有看过,但宫里这两天传的消息是,御史先拿的是省亲一项的开销。”
王夫人的身子往前倾了一寸,声音比方才急了些:“省亲是圣上亲旨恩准的,工程款也是依规呈报过内廷采办处的,有什么可查的?”